骨车在弥漫着浓重腐臭与死亡气息的乱葬岗边缘停下。这里与其说是一片坟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被随意抛弃尸骸的深渊裂隙边缘。
扭曲的枯木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伸向暗红色的天幕,地面上散落着皑皑白骨,有些尚带残肉,引来一些以腐尸为食的、形态怪异的虫兽窸窣爬行。
更深处,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那是长期积聚的死气和怨念,以及不稳定空间节点共同作用的结果。
几个异族守卫骂骂咧咧地开始将车上的“尸体”往下扔,如同丢弃无用的垃圾。他们动作粗暴,带着祭典狂欢后的疲惫与不耐。
“动作快点!扔完这批还得回去,祭典的高潮快到了,错过了‘魂潮’洗礼,你们担待得起吗?”一个领头模样、额生独角的守卫吼道。
萧辰混在尸体中被抛下,重重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碎骨的地面上。
他紧闭着所有魂力波动,连罪业视觉也维持在最低限度的感知,只如同最沉寂的顽石,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灵魂深处,那条“背叛之链”的虚影微微沉浮,带来一丝隐晦的牵引力,仿佛在指向这片死地中某些特殊的“存在”。
守卫们效率极高地清空了骨车,随即驾车迅速离去,似乎不愿在这不祥之地多待片刻。尸道入口那点微弱的光亮很快消失在身后,乱葬岗重新被深沉的死寂和血月的暗红光辉笼罩。
确认守卫远离后,萧辰并未立刻行动。他依旧维持着“尸体”的状态,但魂力如同最细腻的触须,悄然向四周蔓延。罪业视觉缓缓提升,眼前的世界再次被灰黑、猩红、暗紫等驳杂的罪业色彩覆盖。
这片土地沉淀的罪业厚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大部分是低劣的“绝望”、“恐惧”、“痛苦”,如同浑浊的泥沼。
但在这些泥沼之中,确实存在着几股相对凝聚、带着狡诈与隐匿气息的罪业流,它们如同隐藏在沼泽底部的毒蛇,缓慢游弋,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的意味。
“遗骨者…”萧辰心中默念。看来老奴隶的信息没错。
他耐心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血月的光芒似乎更加浓郁,空气中的混乱能量也在加剧。祭典的高潮“魂潮”恐怕即将开始,那将是空间规则最不稳定的时刻。
终于,在他左侧不远处,一堆半掩在泥土中的骸骨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带着“欺诈”与“隐匿”属性的罪业气息,巧妙地掩盖了自身的生命波动和灵魂痕迹。
这身影警惕地环顾四周,尤其重点感知了尸道方向,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小心翼翼地向着一具刚被抛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生机的“尸体”摸去。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捷,目标是那“尸体”腰间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某种矿物的小挂饰——在这绝望之地,任何一点额外的资源都可能意味着多一线生机。
就在那佝偻身影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挂饰的瞬间——
“嗤!”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并非来自那佝偻身影,而是来自另一侧!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扑来,目标直指那佝偻身影的后心!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壮硕男子,他身上缠绕的罪业色彩更加浓烈,以“暴虐”和“掠夺”为主,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偷袭!
佝偻身影反应极快,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就猛地向前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肩胛处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蝮蛇!你竟敢…”佝偻身影又惊又怒,声音沙哑干涩。
被称为蝮蛇的疤脸壮汉狞笑一声,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迹:“老鬼,这里的规矩你忘了?见者有份!想独吞?拿命来换!”他话音未落,再次扑上,手中一柄骨制短刃带着腥风,直取老鬼咽喉。他身上的“暴虐”罪业如同沸腾的火焰,灼烧着周围的空气。
老鬼肩部受伤,动作明显滞涩,只能狼狈地翻滚躲避,险象环生。他周身的“隐匿”罪业在激烈的对抗和受伤下变得不稳定,气息开始泄露。
萧辰静静“看”着这场发生在眼前的厮杀。两个“遗骨者”为了微不足道的战利品自相残杀,完美诠释了这片土地的残酷法则。
他灵魂深处的“背叛之链”对这两股罪业,尤其是蝮蛇身上那股纯粹的“暴虐”和隐含的“背信”(偷袭同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引力,但还很模糊,远未达到可以吸收的标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接触“遗骨者”,获取信息,利用混乱。而一个陷入绝境、需要帮助的“遗骨者”,无疑是更好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