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大门前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地面上的尸体还残留着余温,西南方向那股更大的烟尘已经如同沙暴般席卷而来,遮蔽了小半个天空。沉闷如雷的蹄声与整齐划一的步伐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远比之前的先锋小队更具压迫感。
真正的清剿主力,到了。
萧辰站在石堡顶端,罪业护甲早已重新覆盖全身,幽暗的甲胄表面仿佛有黑色的流火在缓缓游动。他闭着眼,并非在休息,而是在全力运转系统,贪婪地吸收着周围弥漫的、刚刚由三十名先锋骑兵的死亡所催生出的浓烈罪业。
恐惧、绝望、愤怒、不甘、背叛(对无法完成任务的下场预判)……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无形的潮水,以那些尸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源源不断地汇入萧辰体内。系统界面上的罪业储备数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原本只是隐约感受到的罪业力量,此刻在他感知中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粘稠的黑色沼泽,在他周身涌动。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罪业聚集,接近当前承载阈值。】【提示:可引导释放,尝试构建临时“罪业领域”。】【领域效果(预估):范围内敌方单位士气削弱、感知混乱、罪孽显化(低概率)。】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及时。萧辰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漆黑的火焰在跳跃。他看向那支已经逼近至矿场外不足五百步的清剿大军。
黑压压的方阵,至少三百人。前排是身披重甲、手持巨盾长矛的重步兵,步伐沉重,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中军是弓箭手和弩手,闪烁着寒芒的箭簇已经斜指天空。两翼则是近百名骑兵,虽然下马步战,但杀气凛然。这支军队装备精良,阵型严整,与刚才那支轻敌冒进的先锋小队截然不同,散发着百战精锐才有的铁血气息。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亮银色符文铠甲、骑乘着一头狰狞地行蜥蜴的将领。他目光冷冽地扫过矿场大门前那片狼藉的战场和三十具先锋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弩箭,三轮抛射,覆盖打击。”“重步兵,推进至两百步,结防御阵型。”“术士小队,准备驱散异常状态,净化战场。”命令简洁有力,通过某种扩音法术清晰地传遍全军。
刹那间,弩机绷紧的咯吱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低语。“就是现在。”萧辰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那几乎要沸腾的罪业之力。他双臂猛然张开,周身汇聚的浓稠罪业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笼罩了矿场大门前方圆近千米的区域!这片区域内的光线骤然黯淡,空气变得粘稠而阴冷,仿佛瞬间从白昼步入了黄昏。
【罪业领域·展开!】
黑色的波纹扫过清剿部队的阵型。正准备发射弩箭的士兵们,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无形的恶鬼盯上,手臂微微颤抖,原本精准的瞄准出现了偏差。稳步推进的重步兵方阵,步伐突然变得凌乱,士兵们感到肩上的重甲仿佛沉重了数倍,心底压抑的对于战争、死亡、乃至曾经犯下过错的恐惧被无形放大,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那名骑在地行蜥蜴上的将领眉头紧皱,他感受到一股极其污秽、混乱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部队。“是精神干扰类领域?术士!立刻驱散!”
随军的数名黑袍术士立刻举起法杖,吟唱起净化祷文,柔和的白光从法杖顶端亮起,试图驱散这片诡异的黑暗。然而,白光接触到黑色领域边缘,只是让其微微波动了一下,并未能将其驱散。罪业,并非单纯的邪恶能量,它源于生灵内心最深处的负面情绪与因果孽债,常规的净化法术效果大打折扣。
“嗖嗖嗖——”尽管受到干扰,三轮弩箭还是依令射出,如同飞蝗般落入矿场区域。但由于士兵们心神不宁,加上领域对光线和感知的扭曲,大半箭矢都落空了,只有少数钉在工事上或者射中了早已准备好的掩体,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而与此同时,罪业领域的真正效果开始显现。一些心志不坚的士兵,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们仿佛看到了曾经死在自己刀下的亡魂,正浑身是血地向自己索命;有人听到了战友在背后议论自己过失的低语;更有人感到内心最深处的贪婪、嫉妒等丑恶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垮理智。
“鬼!有鬼啊!”一名新兵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丢下盾牌,惊恐地向后逃去。“拦住他!”军官厉声喝道,但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小范围蔓延,严整的阵型出现了骚动。领域范围内,敌军的士气肉眼可见地跌落,协同作战能力大幅下降。
“集中火力,攻击领域源点!那个石堡顶端!”银色铠甲的将领很快判断出关键,指向萧辰。他座下的地行蜥蜴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吼。
弓箭手和弩手勉强稳定心神,调整方向,更多的箭矢以及数道元素法术的光芒(火球、风刃)朝着石堡顶端集火而去。
萧辰站在领域中心,感受着体内罪业之力的飞速消耗。维持如此大范围的领域,负担极大。但他眼神依旧冷静。面对集火,他没有选择硬抗罪业护甲(那会加速消耗),而是再次动用了法则扭曲。“局部规则修改:轨迹偏转。”
射向他的箭矢和法术,在进入他周身一定范围后,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弯曲,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纷纷擦着石堡的边缘飞过,或者在空中相互碰撞、湮灭。偶尔有几道漏网之鱼击中护甲,也被轻易弹开。
他就像暴风眼中的宁静点,任凭外界攻击如雨,自身岿然不动。然而,领域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萧辰能感觉到,吸收自先锋小队的罪业正在急剧减少,领域范围的黑色波纹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区域甚至开始微微闪烁,有了溃散的迹象。那名异族将领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高举长剑,声音如同寒冰:“领域支撑不了多久!重步兵,冲锋!碾碎他们!”
在军官的弹压和激励下,前排的重步兵发出怒吼,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顶着巨大的盾牌,如同钢铁洪流,开始向矿场大门发起了冲锋!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引得整个区域都在震动。
萧辰看着冲来的重步兵洪流,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剩余的罪业。领域最多还能维持十息。十息,足够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罪徒们,收割的时候,到了。”
随着他的意念传令,早已埋伏在矿场各处工事、陷阱后的罪徒们,如同鬼魅般现身。这些曾经的奴隶,此刻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对萧辰的狂热信仰。他们或许装备简陋,大多只有矿镐、简陋的刀剑甚至削尖的木棍,但在罪业领域的削弱下,冲锋的重步兵早已不复之前的严整和锐气,他们的恐惧和混乱,成为了罪徒们最好的武器。
“为了自由!”“杀光这些异族走狗!”
罪徒们发出震天的呐喊,从侧翼、从坑道、从废墟中蜂拥而出,悍不畏死地扑向了看似不可战胜的重步兵方阵。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专门攻击敌军因为心神不宁而露出的破绽,或者将其引入预设的陷阱区域。
一时间,矿场大门前陷入了惨烈的混战。在罪业领域的持续影响下,清剿部队的战斗力被严重削弱,而罪徒们则因为长期的压抑和此刻拥有的一线生机而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萧辰依旧站在石堡顶端,维持着领域直到最后一刻。当体内罪业几乎耗尽,黑色波纹彻底消散的瞬间,他身形一动,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接射入了战场最激烈的中心。
罪业护甲赋予他的物理免疫和强大力量,在失去了领域辅助但同样失去了严密组织的敌军中,更是如同虎入羊群。他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最简单的突进、挥拳、抓取,每一次动作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或是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他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过之处,敌军阵型彻底崩溃。
当最后一名重步兵被数名罪徒用矿镐砸倒,那名骑在地行蜥蜴上的银色铠甲将领,已经被萧辰亲手扭断了脖子,连同他那试图反抗的坐骑,一起倒在了污血之中。
战场渐渐平息下来。罪业领域已经消散,但矿场大门前,却堆积了比之前多上十倍的尸体。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更加磅礴、更加混乱的罪业气息,如同实质的乌云,笼罩在整个罪域上空。
萧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微微喘息。连续维持领域和高强度战斗,对他的精神力和体力也是巨大的考验。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系统正在以近乎贪婪的速度,吸收着这片新生的、更为庞大的罪业源泉。
这股力量,比他之前吸收的所有罪业加起来,还要庞大、驳杂、狂暴。他抬起头,望向监军密室的方向,那里似乎有某种东西,与这片新生的罪业产生了微弱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