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他没有选择来时那条相对好走的路,而是选了清水镇的方向,虽说饶了一大圈,但为了保险起见,只有如此。
他先向东穿插了约莫二里地,专挑碎石多、不易留下足迹的坡地行走,而后又爬了一段陡峭的岩壁,从一处野兽踏出的小径重新切入向北的山林。
反侦察,这是前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毕竟那黑龙寨死了那么多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经过两个时辰的跋涉,他终于抵达清水镇外三里处的废弃磨坊,虽说这个磨坊已经废弃多年,但是整体结构还算完好,勉强可以度夜,在确认安全之后,方才推门而入。
“还好这不漏风,要不然,今夜怕是难熬啊”
虽说这里没有床榻,但幸运的是角落堆了不少杂草,还有一个草席,想必是先前逃难之人留下的。
他将草席拖到屋里相对背风、远离门窗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灶台,见还能用,便出门在磨坊周围捡了些干燥的细枝和朽木,回到灶膛前生火取暖。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了点干粮囫囵的吞了几口,将裹里那带血的袄子盖在身上,枕着包裹睡了过去。
虽说披的袄子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但是这个世道,谁还讲究这个,活下去才是真的。
次日清晨,轩尘收拾好了东西,并将自己在此留下的痕迹清除,方才安心离去。
当他踏入清水镇的街道时,天色已经大亮。
街道两旁的土房大多门窗紧闭,但已有摊贩开始摆出寒酸的货物,也有零星的行人裹着破袄匆匆走过。
“小郎君!等一下小郎君……”
咔咔的踩雪声响起,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子穿着洗到退色的红衣,披着一个略显破旧的袄子跑到了他的身侧,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要做甚!”
轩尘目光阴冷的扫了过去。
“你看看我……二十文可以么……”
女子左手颤抖着竖起两根手指,眼神有些躲闪,右手便牵着那轩尘的衣角想要将他带进身后的民房。
“老子嫌脏!撒开!”
轩尘甩开了那姑娘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别走啊……这几天我都没有被人碰的,而且……我可以洗的,还有新衣……跟我进去打一桩吧……二十五文也行的……”
轩尘脚步未停,却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
“玩不起!没钱!”
“别走啊郎君,若是没有看上我,房中还有别人,若是你相中了她,二十文……我与她一起服侍您,怎样……”
“我都说了我没钱!一个我都玩不起,别说两个了!”
轩尘有些不耐烦的甩开了胳膊。
“你还是换别人吧!我急着回家呢!”
女子咬了咬红唇,冻得发紫的小手再次抓住了轩尘的胳膊,可怜兮兮的说道:“十五文,真的不能再少了,我……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相公死的早,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是今天没有打桩的,他们都会挨饿的,求求你了小郎君!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
换作是当年刚来到这的他,或许还会因一时心软而大发慈悲,可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同情,可是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的。
“这天杀的仗都打了二十年了,你丈夫何年参的军,在哪参的军!妈的少在这给我装可怜!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孩子是哪来的!滚蛋!少在这烦老子!”
轩尘的眼神愈发冰冷,话语如刀,字字扎心,毕竟,这就是当今天下的现实。
女子呆愣在原地
那轩尘丝毫不顾及那姑娘的感受,胳膊用力一甩,差点把那姑娘弄的摔倒。
沉默,短暂的沉默,一声震耳的呼喊回荡在大街之上。
“来人啊!这个男的身上有粮食!还有不少铜板!我都听到铜板的声音了!至少一百文!”
“我尼玛!去你大爷的”
轩尘双眼通红,直接一脚把那女的踹倒,转身朝着家的方向撒腿就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街上的人一个个的从屋里裹着袄子走了出来,看着那女人指着轩尘所在的方向。
“钱,粮,只要把他杀了,这些,都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