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卫刚才真不是故意吓唬人,实在是情况特殊。
人脚上的骨头,天天扛着身体重量,结构本来就比别处坚硬。大军是常年干农活、上山砍柴的小伙子,骨头比普通人更结实,力气也大。骨头错位后,只要他稍微用点力,光靠手法根本推不回去,一不小心还会加重伤势。
再加上脚上没什么脂肪,表皮下全是细密的神经和血管,稍有差池,就可能落下残疾,只能用这个险招。
海根婶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彭卫是在救自己儿子,这哪里是二溜子,分明是神医!她又哭又笑,伸手轻轻拍着彭卫的胸口,连声说:“你个混小子,你差点吓死婶子!”
彭卫笑着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婶子,心里也暖暖的。
他从小没爹没娘,最渴望的就是这种亲情。能把人家的孩子从痛苦里救出来,让这家人重获欢喜,这种满足感,比什么都强。
叶海根眼眶通红,激动地握住彭卫的手,声音都哆嗦:“不怪不怪,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小卫,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快,快坐下歇着!”
说完转头骂自己媳妇:“你个死老婆子,还愣着干嘛?赶紧给小卫倒茶!”
门口围观的村民,全都看呆了。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治病的,狠狠一脚下去,刚才还疼得死去活来的小伙子,立马就好了,这简直是华佗转世!
他们看彭卫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哪里是以前的二溜子,这是深藏不露的神医啊!
没一会儿,海根婶就端着一大碗荷包蛋出来,塞到彭卫手里,一个劲地说:“孩子,快吃,婶子特意给你煮的!”
彭卫捧着热乎乎的荷包蛋,听着村民们的夸赞,心里甜滋滋的。
在穷得叮当响的油渣村,糖水荷包蛋,那是招待贵客的最高礼节,也就第一次上门的新女婿能享受到。看着海根婶憨厚的笑容,彭卫心里感慨万千。
这种被乡亲们关心、认可的淳朴乡情,是他漂泊七年,一直渴望却从未得到的,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回家的踏实感。
从早上忙到现在,彭卫也确实饿了,笑着问:“婶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跟婶子客气啥!快吃!”海根婶笑着捶了他一下。
她又转头冲叶海根喊:“死老头子,还愣着干啥?快去宰只羊,今天好好招待小卫,在场的乡亲都别走,一起吃饭!”
“好嘞!一个都别走!”叶海根乐呵呵地答应着,转身就去准备。
叶琳爹也站出来说:“我去打几斤好酒,今天就算给咱小卫接风洗尘!”
彭卫沉浸在这份浓浓的乡情里,心里格外舒坦。
在外漂泊七年,他经历过战友并肩的生死情,兄弟相守的亲情,也有过爱而不得的遗憾、生离死别的伤痛,可都比不上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乡情,让人安心又沉醉。
席间,大军紧紧挨着彭卫坐,不停地给他夹肉倒酒,一脸崇拜。
彭卫拍着他的肩膀问:“自己也吃,现在还疼不?”
大军憨厚地摇摇头:“一点都不疼了!小卫哥,你太神了!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彭卫笑了笑没说话,不管大军能不能真的护着自己,这份纯粹的心意,就足够让他开心。
吃饭的时候,不少乡亲都围着彭卫,问自家老人的老毛病、孩子的小病小痛,彭卫都耐心一一解答,可大家让他现场看病,他都婉拒了。
看着有些村民面露不满,彭卫举起酒杯大声说:“各位乡亲,不是我不给大家看病,今天喝了不少酒,把脉容易不准,万一耽误病情就坏了!这样,两天后,咱在村委大院义诊,我免费给大家看病!我敬大家一杯!”
村民们这才明白,彭卫不是摆架子,是怕喝酒误事,这份谨慎反而更让人敬佩,纷纷端起酒杯给彭卫敬酒。
这天彭卫喝得不少,被浓浓的乡情包围着,这个漂泊多年的游子,彻底醉了。
以前人人嫌弃的二溜子,终于得到了乡亲们的谅解,虽说只是一部分人,但他相信,只要真心相待,全村人都会慢慢接纳他。
当然,陈石头一家除外,彭卫心里清楚,有些矛盾根本没法调和,随他去便是。
不过今天,彭卫心里也藏着遗憾。宴席散了,他也没见到自己的叔叔彭建国。他家离这儿不远,自己回来这么多天,又是治人又是闹事的,叔叔不可能没听到风声,可始终没露面。
其实他心里,一直很在意这个叔叔。毕竟血浓于水,小时候叔婶对他也算不错,可自从堂弟出生,婶婶就对他越来越刻薄,叔叔又是个妻管严,只能偷偷给他点接济。
爷爷去世后,他彻底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才活成了人人讨厌的二溜子。
彭卫心里长叹一声,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