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涌现出另一种“力量”。
冰冷、沉重、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支配性。它与他熟悉的恶魔魔力截然不同,更加晦暗,更加霸道,正一点点从血脉深处渗透出来,与他暴走的魔力混合、冲突,加剧着身体的崩溃。
“该死……”雷恩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收束魔力,却收效甚微。那股新生的、冰冷的力量根本不理睬他的控制,反而有将他的意识也一同拖入某种黑暗深渊的趋势。
就在这时——
“嗡!!!”
布置在房间周围的隔音、防护、预警等多重结界,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嗡鸣,随即在道道刺眼的魔力闪光中,接连崩碎!碎裂的结界碎片化为光点消散,彻底暴露了房间内急剧攀升的异常魔力波动。
这动静,在寂静的深夜,在等级森严、戒备森严的路西法旧邸,无异于一声惊雷。
几乎在结界破碎的下一秒——
“砰!”
房间那扇由深渊硬木和魔法金属加固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部震开,却没有完全损坏,显示出闯入者对力量精妙的控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入,瞬间挡在了雷恩与房门之间。
来人身穿笔挺的黑色管家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而沉稳,正是从小看着雷恩长大、负责照顾他起居并指导部分基础礼仪与家族常识的老管家,亚伯拉罕。这位在家族中以稳重、可靠和见识广博著称的老恶魔,此刻脸上却不见了往日的从容,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魔力狂躁的房间,最终锁定在床上面色痛苦、周身魔力紊乱的雷恩身上。
“少爷!退后!”亚伯拉罕低喝一声,但脚步并未移动去保护雷恩,因为他立刻发现了异常。他的感知更仔细地探查着房间内魔力波动的源头和性质,眉头紧紧蹙起。
“不对……没有外敌入侵的痕迹。”亚伯拉罕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他死死盯着雷恩身上那些明灭不定、混杂着暗红与隐约黑金色的魔力光晕,“这波动……是从您体内爆发的?您的魔力在暴动?不,不仅仅是暴动……”
他向前谨慎地迈了一小步,似乎想更近距离感知,但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感知,身形微微一滞。他那双经历漫长岁月、见多识广的眼睛里,首次在雷恩面前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种魔力的质感……”亚伯拉罕的声音压低了,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某个可怕的猜想,“沉重、冰冷,带着绝对的‘重量’……还有这种……仿佛要支配周围一切魔力的倾向性……这绝不是普通上级恶魔该有的气息!甚至……”
他甚至迟疑了一下,才吐出后半句:“……不像是当代任何已知高位恶魔血脉自然觉醒时的波动。太古老了……也太……”
“嘶……”雷恩勉强从剧痛和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中凝聚起一丝神智,听到老管家的话,他额头青筋跳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亚伯……拉罕……说重点……我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撑爆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亚伯拉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冷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双手快速结出几个复杂而古老的印记,一层柔和的淡银色光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稳定房间内狂暴的魔力场,并隔绝这里的气息进一步外泄。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雷恩,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困惑,有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少爷,”亚伯拉罕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严肃,“根据我的感知,这恐怕……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是您血脉深处,某种原本被判定为早已‘沉寂’、甚至可能‘不存在’的东西……‘醒’了。”
“沉寂的血脉?”雷恩忍着剧痛,脑海飞速转动。路西法旁支血脉?除了魔力天赋比一般恶魔强些,还有什么沉寂的东西?原著里有这种设定吗?难道是自己穿越带来的变异?
没等他想出个头绪,体内的冲突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那股冰冷沉重的力量猛地一个膨胀,暂时压倒了暴走的传统魔力。剧痛稍减的瞬间,雷恩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因为痛苦而紧握的右手,摊开了手掌。
下一秒,他和亚伯拉罕都愣住了。
在雷恩的右手掌心,皮肤之下,一个清晰的印记正由内而外地浮现出来。
那并非简单的纹身或魔法阵。它更像是一个微缩的、充满象征意义的图案:主体是一个极其简约而威严的王座轮廓,王座之下,交错着纵横的格线,构成棋盘的基底。整个印记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金色,光芒内敛,却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权威感。它仿佛是有生命的,在雷恩掌心微微脉动,与他体内那股新生的冰冷力量同频共振。
“这是……!”亚伯拉罕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一直保持的稳重姿态几乎崩碎。他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着那个印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骇然的苍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干涩无比、近乎气音的声音,吐出了那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名词:
“王……王之印……
“怎么可能……”老管家失神地喃喃自语,目光在雷恩痛苦却坚毅的脸上和他掌心那个黑金色印记之间来回移动,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违背常理的事情。
“旁支血脉的后裔……连纯血都不是……怎么会……怎么可能诞生出‘这种东西’?!”
房间内,失控的魔力仍在残余波动,寒意未散。但此刻,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远离了。只剩下亚伯拉罕震惊到失语的神情,雷恩掌心那缓缓脉动的黑金印记,以及那句在死寂中回荡、充满了无尽惊疑与颠覆性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