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公园的夜晚,静得诡异。
虫鸣消失了,连风也仿佛刻意避开了这片土地。唯有远处城市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树木的轮廓与石子小路的走向。兵藤一诚伫立在约定的路灯下,手中的花束已被掌心渗出的汗水浸得微潮。
“夕麻酱……”他低声呢喃,胸口的心跳如鼓点般急促。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诚猛然抬头,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树影深处缓步走来。月光洒落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泛起柔和的光晕;金色长发随风轻扬,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如初的笑容。
“抱歉,让你久等了吗?”夕麻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如同夜风拂过耳畔。
“没、没有!”一诚慌忙摇头,将花束递出,“这个……送给你!”
夕麻接过花,低头轻嗅,笑意更深:“谢谢你,一诚君,真贴心。”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花瓣,动作温柔,但在高处的雷恩眼中,那却像猎人审视诱饵是否新鲜——冷静、精准,带着一丝冰冷的评估。
“我们……去那边走走吧?”一诚指向公园深处,“听说那里的夜景很美。”
“好啊。”夕麻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沿着小径缓缓前行。一诚能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这一切都让他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他全然未觉,身旁的“少女”嘴角那抹笑意正悄然加深,渗出丝丝寒意。
“一诚君。”夕麻忽然开口,“你相信命运吗?”
“命、命运?”一诚一怔,“应该……相信吧?不然,我又怎么会遇见夕麻酱呢?”
夕麻轻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也相信。”她轻声道,“有些人,注定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迎来属于他们的结局。”
语气轻柔,却让高处的雷恩瞳孔微缩。
废弃水塔顶端,雷恩半蹲于锈蚀的金属平台上,目光穿透夜色,紧紧锁定那对前行的身影。他的呼吸极轻,几乎与风融为一体。掌心,黑金色的棋印悄然浮现,十六枚棋子虚影环绕周身,缓缓旋转,散发出幽暗微光。
“气息……开始变了。”他低声自语。
冥王棋域的感知已扩张至极限。他能“感知”到——而非看见——丽娜丽身上那层温柔的伪装正逐渐剥落,底下属于堕天使的冰冷与残酷正缓缓浮现。如同剥开糖纸的毒药,外表甜美,内里致命。
而兵藤一诚,浑然不觉。
公园深处,是一片开阔的草坪,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小的观景台。夕麻引领一诚走到此处,停下脚步。
“这里的风景真好。”她转身面对一诚,笑容依旧甜美。
月光洒落,为她镀上一层梦幻般的光晕,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诚凝视着她的脸,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
“夕、夕麻酱……今晚的你,真的……好漂亮。”
夕麻微微歪头,笑意加深:“是吗?”
“那就好。”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雷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我也很高兴,今晚能见到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降温。
一诚仍沉浸在喜悦中,毫无察觉。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那句练习了无数次的告白:
“那个,其实我一直都觉得——”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夕麻脸上的温柔,骤然褪去。
如同面具被撕下,露出底下冰冷无情的金属面容。那双曾盛满笑意的蓝眸,此刻只剩下冷漠的审视,还有一丝……轻蔑的嘲弄。
“兵藤一诚。”她开口,声音未变,语气却截然不同,冰冷、平直,如同宣读判决,“你真是个理想的猎物。”
一诚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夕麻酱,你在开玩笑吧”,可声音卡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因为他看见了,看见夕麻抬起的手,看见那手中凝聚的光芒。
纯白的光,耀眼夺目,却透着致命的寒意。
光枪。
从虚空中凝聚成形,逾一米长,通体由纯粹的光之魔力构成。枪尖锋利,枪身流转着圣洁而冰冷的光辉,那是堕天使的武器,对恶魔具有绝对克制,对凡人则是即死的审判。
一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看着“夕麻”,不,是那个披着夕麻皮囊的存在,优雅地举起光枪,如同展示艺术品般,刺出。
快。
快到超越人类视觉的极限。
白色光枪划破夜色,仿佛撕裂空气。一诚甚至来不及反应,胸口已被贯穿。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光枪刺穿肉体的闷响与骨骼碎裂的脆响淹没。一诚低头,看见那截光之枪身从自己胸口穿出,枪尖滴落着血——他的血。
痛觉延迟了一秒才袭来。
随即,是爆炸般的剧痛。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