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舍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陈旧木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但今天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雷恩推开活动室的门时,莉雅丝·吉蒙里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红发在从窗外透进的夕阳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朱乃站在她身侧,脸上挂着惯有的温柔笑意,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听说你今天和苍那合作得很愉快。”莉雅丝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却直直落在雷恩脸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雷恩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还行。”他语气平淡,“至少比有些只会在事后发纸条的部长更直接。”
朱乃在旁边轻笑出声,手指掩在唇边:“哎呀,这算是在抱怨部长吗?”
莉雅丝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勾起唇角。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热气,红眸透过氤氲的水雾看向雷恩:“我不介意你和学生会合作。但驹王的很多事,不该只有苍那知道。”
这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雷恩听懂了——莉雅丝在意的不是合作本身,而是她被排除在信息圈外。作为驹王镇明面上的守护者之一,她无法容忍自己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部长这是在提醒我站队?”雷恩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莉雅丝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红发从肩头滑落,在桌面上铺开一片耀眼的色泽。“不。”她看着雷恩,红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是在提醒你,别把我当成永远只会等消息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夕阳的光线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雷恩能感觉到,莉雅丝此刻的认真程度远超以往的任何一次对话——她不是在试探,而是在宣告。
“我从没这么想过。”雷恩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只是现在,有些事学生会更适合先出手。他们掌握着驹王镇的日常巡逻和异常事件记录,处理这类事件更有经验,也更不容易打草惊蛇。”
“那我呢?”莉雅丝追问,红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雷恩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你适合在更关键的时候出手。”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承认了莉雅丝的地位,又暗示了她所代表的力量应该在更重要的时刻登场。莉雅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你很会说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雷恩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今天消耗有点大,需要休息。”
莉雅丝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去吧。不过记住——驹王的棋盘很大,别把自己局限在某一方。”
雷恩转身离开,活动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朱乃走到莉雅丝身边,轻声问道:“部长,你觉得他会听进去吗?”
莉雅丝端起已经凉掉的红茶,抿了一口,红眸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会的。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在驹王这个地方,只靠一方是活不下去的。”
学生会会长室里,苍那·西迪正独自整理着今天的行动记录。紫色的长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眼镜后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文件,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她的动作很稳,思绪却有些飘忽。翻到行动记录的最后几页时,她的指尖突然顿住了——那是雷恩在爆炸前拽开那名支援部成员的记录,旁边还附带了当时的对话:
“只要我觉得她们不该死,就值。”
苍那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句话在光斑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想起雷恩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她知道,那一点都不普通。
在恶魔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是铁律。眷属、部下、同伴——这些词背后往往隐藏着残酷的代价。她见过太多为了利益牺牲他人的人,也见过太多把部下当棋子随意丢弃的“上位者”。像雷恩这样,明明可以站在安全的后方指挥,却偏偏要冲到最前面替人挡刀的人,她第一次见。
“会长,要把这次完整报告同步给莉雅丝部长吗?”真罗椿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苍那抬起头,看到椿姬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询问。她沉默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先整理完再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按照惯例,这种涉及堕天使和异常事件的报告,应该第一时间同步给莉雅丝——毕竟对方也是驹王镇的守护者,有权利知道这些信息。可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犹豫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