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蕾菲亚离开后的第二天，驹王学园的气氛明显变得压抑。
这种压抑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无形的沉重。走在校园里的学生们或许感觉不到，但对于那些知晓内情的人来说，这种沉重几乎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旧校舍，超自然研究部的活动室里，这种压抑感尤其明显。
莉雅丝·吉蒙里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她穿着那身红色的礼服，红发整齐地披在肩头，妆容精致，姿态优雅——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朱乃知道，她不一样。
从昨天瑞赛尔离开后，莉雅丝就一直是这样。她照常处理事务，照常布置任务，照常微笑，照常说话。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却少了一种东西——那种属于莉雅丝·吉蒙里的、永不熄灭的光芒。
“部长，”朱乃轻声开口，将一杯新泡的红茶放在莉雅丝面前，“茶要凉了。”
莉雅丝回过神来，看了看朱乃，又看了看面前冒着热气的红茶，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谢谢。”
但那笑容很浅，浅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木场佑斗站在角落，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塔城小猫蜷缩在沙发上，抱着黑歌布偶，碧绿的眼眸时不时瞥向莉雅丝，又很快移开。兵藤一诚则一直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烦躁不安。
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婚约。
吉蒙里家与菲尼克斯家的联姻。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也压在莉雅丝肩上。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朱乃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雷恩。他穿着驹王学园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打扰了。”雷恩说，“有点事想和莉雅丝部长单独谈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莉雅丝抬起头，看向雷恩，红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朱乃立刻明白了。她转身看向其他人：“我们先出去吧。”
木场佑斗没有动，他看向莉雅丝，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莉雅丝对他点了点头，他才沉默地站起身，走向门口。塔城小猫抱着布偶跟在他身后，兵藤一诚还想说什么，却被朱乃一个眼神制止了。
几秒钟后，活动室里只剩下莉雅丝和雷恩两个人。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莉雅丝看着雷恩，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也是来劝我冷静的？”
“不。”雷恩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我是来看你还剩多少判断力的。”
莉雅丝皱起眉：“你说话总这么不讨喜？”
“因为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用好听的话哄你。”雷恩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莉雅丝表面的平静，“朱乃会哄你，木场会哄你，小猫会哄你，一诚也会哄你。他们会告诉你‘没事的’‘总会有办法的’‘我们都在你身边’——这些话有用吗？”
莉雅丝沉默了。
她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试图止住那颤抖，但效果甚微。
“没用。”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这些话解决不了问题。”雷恩看着她，“它们只能暂时麻痹你，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但麻痹过后，问题还在那里，而且可能变得更糟。”
莉雅丝抬起头，红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家族已经同意了，父兄已经点头了，瑞赛尔已经来了——我还能怎么办？”
“你不是输给瑞赛尔。”雷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莉雅丝心上，“你是被他背后的规则和家族同时压住了。所以你现在如果先乱，就是主动把棋子替人摆好。”
莉雅丝愣住了。
她看着雷恩，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得与众不同的人。他不是她的眷属，不是她的盟友，甚至不是魔界的人。他只是个“路过看热闹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但就是这个“路过看热闹的”，此刻却用最简单的话，点破了她最深的困境。
“那你觉得我该做什么？”莉雅丝问，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故作坚强的伪装，只剩下真实的迷茫。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份整理好的资料——关于菲尼克斯家族的历史，关于吉蒙里家族的现状，关于魔界上层家族联姻的惯例，甚至还有一些关于瑞赛尔·菲尼克斯本人的情报。
“先别问怎么办。”雷恩将文件夹推到莉雅丝面前，“先确认，他们到底是想要你的人，还是想借你这场婚约压出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