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这手可真够准的!”
李建军凑近猪肉摊子,盯着那被剔得干干净净的猪皮上连一丝肉星儿都没剩下的地方,再看看旁边被切成标准两斤的鲜红猪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刀工,绝了!
卖肉的中年人一听这话,浑浊的眼珠子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抻平了不少,腰杆一直,那叫一个骄傲。
“那当然!我祖上辈辈都在净身房当阉役,一丁点儿的玩意儿,不留根底地割下来,还得保住人性命——那才叫手头准!”
“......”
李建军看着那两斤鲜红猪肉,再瞅瞅中年人那一脸向往的骄傲模样,沉默了足足三秒。
空气突然安静。
“你没当过阉役?”
“嗨!都怪咱时运不济啊!”中年人一拍大腿,满脸懊恼,“好不容易年纪到了能进宫当差——皇帝没了!”
“呼......”
李建军长出一口气,真诚地看着中年人:“我觉得你运气其实挺不错的。”
“哈哈哈哈!”
中年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爽朗大笑,震得猪肉案子都跟着颤了颤。
“也是啊!要是我真当过阉役,现在这份卖肉的活计,哪轮得到我?”
这话倒是不假。
这年代,卖肉可是个好活计,讲究出身好、技术好。
李建军可是门儿清——他知道好多卖肉的,家里从来不用单独买油。
为啥?
每次下班回家前,卖肉的把手在肥肉上那么搓几下。
这一路上,那双手就不能再碰别的东西,更不能上茅房。
等回到家,让婆娘端来水盆子,手往里面一洗——水面上漂起来的油花花,足够一家人吃一整天!
更绝的是,就算被上面领导知道了,也没法儿说什么。
毕竟他一个卖肉的,用手拿肉块,那是工作需要!
这操作,搁后世叫“合理薅羊毛”。
告别了这位祖传手艺却没赶上好时候的卖肉大哥,李建军在市场里又转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帆布包里多了两斤苹果,三斤大红枣。
这还不算完。
他又拐到隔壁百货商店,买了两瓶老汾酒,两斤鸡蛋。
汾酒是送给周铁虎的。
鸡蛋——那是留给自个儿补脑子的。
周铁虎家住在机务段附近的铁道大院里,离四合院足有七八里地。
李建军把自行车蹬得跟风火轮似的,不到十分钟就杀到了铁道大院门口。
看着眼前一排排苏式筒子楼,李建军犯了难——他不知道周铁虎具体住哪栋楼。
索性直接骑到门岗室跟前。
还没等走近呢,里面的保卫就跟弹簧似的弹了出来,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李建军身上扫来扫去,警惕性拉满。
“同志,您好!”
李建军笑着停下脚步:“我找周铁虎,您帮忙联系一下呗?他是我父亲的同事。”
这大院住的都是铁道上的职工,保卫干事本身也是铁道上的人,对大院住户门儿清。
周铁虎是火车司机,在机务段算得上一号人物,保卫干事当然认识。
他又仔仔细细打量李建军——一身旧铁道制服,浓眉大眼,模样周正,看着就体面,不像坏分子。
即便如此,李建军还是在登记本上规规矩矩写上了姓名、家庭住址。
又被盘问了几句周铁虎家的情况,确认跟保卫干事了解的一致,这才被放行。
大院里全是苏式筒子楼,一共七八栋,是铁道部门专门给职工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