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张恒这王八蛋要这宅子,周围连个像样的左邻右舍都没有,杀人放火连个报信的都没。”
楚天行摸出袖兜里一直备着的火折子,冷笑一声。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阴的,那就给你们加点光热。
“啪”的一声轻响,一点橘红色的火星落入了干透的茅草中。
西风适时卷过,火苗见风便长,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便化作一条贪婪的火蛇,轰然吞噬了整座柴垛。
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走水啦!!张老赖家走水啦!火烧过来啦!”楚天行掐着嗓子,模仿着极其尖锐凄厉的公鸭嗓,在巷子里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随后迅速隐没入身后的阴影中。
院落内。
正拿着匕首在福伯面前比划的汉子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墙头窜起的火光。
“老大,隔壁起火了!这风向……马上要烧过来了!”
“妈的,早不起晚不起!”为首的那人淬了一口唾沫,脸色阴沉,“去两个人到墙头看着,千万别引来巡夜的武侯坏了公子的好事!顺便去弄点水,绝不能让火点着这间院子,若是烧了宅契找不出来,公子活剥了咱们的皮!”
原本铁桶一般的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慌乱,有两个红点立刻脱离了核心区域,朝着东墙跑去。
就是现在!
【天机面板】在视野中投射出不断变幻的半透明灰区——那是敌人的视线盲区。
楚天行猫着腰,严格踩着面板标记的虚影路线,一头扎进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暗道。
泥水灌满口鼻,碎石划破脸颊。
但他犹如一台没有痛觉的精密机器,硬生生在三个呼吸间挤进了柴房。
柴房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屑的腐味。
楚天行没有哪怕半秒的停顿,手脚并用扑向西北角的柴堆底下,像疯狗一般徒手刨开坚硬的冻土。
指甲翻卷,鲜血溢出,却浑然不觉。
这是只有原主记忆里才存在的秘密——他那位曾经在边军当过百人将、后来因伤退役郁郁而终的父亲,偷偷在这里埋下的老伙计。
“叮!”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长条形的油毡包。
撕开油纸,露出里面泛着冰冷寒光的铁器。
一把大晏军中制式强弩,虽然有些锈迹,但在厚重油脂的保养下,依然保持着狰狞的杀机。
旁边是一个装了三支三棱穿甲箭的破皮囊。
“大晏律法,民间私藏军弩者,绞。”
楚天行扯动了一下嘴角,在这乱世里,律法算个屁,只有这沉甸甸的铁疙瘩才是真理。
他一脚踩住弩弓前的踏环,双手握紧弓弦,青筋暴起,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是将这把需要壮汉才能拉开的强弩拉至挂钩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上弦,装箭。
透过柴房破烂的窗棂,他看着院子里的局势。
留守在福伯身边的只剩一个人了,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距离:二十步。
面板再度亮起,一个十字准星锁定在了那名刺客的脖颈处。
楚天行深吸一口气,端平弩机,慢慢推开柴房残破的木门,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朝着院中央摸去。
“唰!”
轻微的摩擦声到底还是惊动了那名刀口舔血的刺客。
“谁在那儿!”
就在刺客转头的瞬间,楚天行猛地冲出阴影,手中的弩机已经锁定。
同时,他反手甩出一把柴刀,精准地砸在绑着福伯绳索的结扣处。
虽然没切断,但也划开了一半的麻绳。
福伯本来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半睁的浑浊双眼在看到那道熟悉瘦弱身形的刹那,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少……少爷!快跑啊!”
老人根本没有一丝逃生的念头。
在察觉到背后刺客已经举刀扑向楚天行的那一秒,这位效忠了楚家大半辈子的老仆,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回光返照的力量,硬生生扯断了半残的麻绳,像一块破抹布一样,合身撞向了刺客。
“老东西找死!”
“哧——”
冰冷的刀刃毫无悬念地贯穿了福伯的胸膛。
一蓬滚烫的鲜血如同凄艳的花朵,在楚天行的视线中轰然绽放,几滴温热的血沫溅在了他的脸上。
“福伯——!!”
某种属于原主的、潜藏在这具肉身最深处的羁绊在此刻被彻底撕裂。
楚天行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
不是因为什么崇高感,而是一个刚刚才在这个残酷乱世中给了自己半个烙饼的老人,就这么如草芥般死在了自己面前。
杀伐果决,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而是被鲜血浇筑出的本能。
面板上,十字准星闪烁出代表“最佳必杀角”的深红光晕。
楚天行没有看一眼满地的鲜血,哪怕牙龈已经被自己咬出血,他的手却奇迹般地不再颤抖。
端平强弩,视网膜里的准星彻底重合。
“去下面买你的宅子吧。”
指尖扣动悬刀。
“嘣!”
强劲的弓弦回弹声犹如死神的宣判。
三棱破甲箭化作一道乌黑的残影,在十步的极近距离内,瞬间击碎了那个汉子喉部的软骨,直接将他的后脖颈贯穿,巨大的动能甚至带着他的尸体向后飞跌出两步,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枣树上。
血沫疯狂从那人张大的嘴里涌出,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便没了声息。
老宅外,武侯查探火情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另外四个被引开的刺客也察觉到了院内的异样,正大声呼喝着往回赶。
“不能留了。”
楚天行深深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已经不再动弹的福伯,眼底的情绪被迅速冰封。
他迅速拔下刺客腰间的一块腰牌塞进怀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重新钻入排水暗道,如游鱼般滑出了这座埋葬了最后一丝温情的牢笼。
长夜未明。
洛阳城内城,那座飞檐翘角、极尽奢华的张氏府邸在夜色中犹如一头盘踞的巨兽,府门前两盏硕大的人骨白灯笼随风摇曳,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气场。
距离府门三十丈外的一处阴暗拐角,楚天行隐没在浓厚的阴影中,任由冷风吹干脸颊上的血迹。
今晚的账,得从根子上算。
他要知道张恒到底凭什么敢在这乱世将至的当口,在天子脚下这么肆无忌惮地罗织罪名。
楚天行冷冷地盯着那扇朱漆大门,心中默念。
“【洞察人心】,给我开。”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深处层层展开,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缓缓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院墙,锁定了府邸深处那个正在寻欢作乐的身影。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隐藏信息,正一点点在楚天行眼前剥去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