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终于逃出十里地,惊魂未定地想要擦把冷汗时,这支狂奔的败军后方,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不和谐的骚动和惊呼。
“将军!将军!您的印……您的县尉大印不见了!”一名亲兵策马追到王猛身边,声音抖得像筛糠。
王猛下意识地往后腰一摸,瞬间摸了个空。
那处原本被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带着温润体感的硬物,此刻只剩下几缕被利刃割断的破布条,在狂风中无力地抽打着他的甲胄。
一股比刚才见到“御史台密探”时更加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县尉大印!
那不仅是官职的象征,更是他调动县兵、发布号令的法理依据!
没了这东西,他这个县尉就成了个光杆司令,说话不如放屁响!
“啊——!!”王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猛地勒住马缰,就要掉头。
那小子……那小子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什么御史台,什么三千精兵,全他娘的是诈唬!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这枚县印!
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但就在他扭转马头的瞬间,脑海中却又一次浮现出那个青年从容不迫、端坐品茶的诡异画面。
那座大敞四开、安静得如同巨兽之口的清河镇,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敢肯定,只要自己现在带兵杀回去,绝对会一头撞进对方真正的陷阱里。
赌吗?
用自己全副身家性命,去赌一座已经被搬空了金银、只剩下一枚印信的空城?
不……不值当!
王猛的脸颊肌肉疯狂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从牙缝里迸出血来。
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惜命和多疑,最终还是死死压住了冲天的怒火。
“撤!全军加速撤回县城!!”他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个让他毕生难忘的清河镇。
他要立刻回去向太守大人禀报!
就说清河镇出现了一伙极其狡猾的悍匪,不仅杀了赵大虎,还假冒朝廷密使,用诡计夺了县印,意图谋反!
这口黑锅,说什么也得让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背稳了!
清河镇口,午后的阳光终于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楚天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缝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一夜未眠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官道尽头的烟尘早已散尽,证明王猛那三百号人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先生,真乃神人也!”
黑铁塔般的典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方块,递到楚天行面前,那副恭敬的模样,仿佛在呈递传国玉玺。
楚天行接过县印,入手便是一沉,触感冰凉坚硬,像是某种玉石。
他扯开已经脏污的黄布,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墨绿色的印章静静躺在掌心。
印章顶部雕着一头栩栩如生的卧虎,底部用古篆刻着“清河县尉之印”六个字。
这就是权力的实体化身。冷冰冰,却比任何刀剑都有分量。
“楚公子,我们……我们这下可闯下弥天大祸了。”苏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她快步走到楚天行身边,看着那枚县印,俏丽的脸上毫无喜色,反而写满了忧虑:“这东西是到手了,可它不是金元宝,是催命符啊!王猛丢了官印,必定会去上报郡守。冀州太守袁绍素来治军严明,一旦得知治下县尉官印被夺,必会派遣大军清剿。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王猛那三百草包县兵了,而是真正的州郡精锐!”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典雄脸上的兴奋也瞬间凝固,他虽然勇猛,却不傻。
靠着他们这几十个刚刚放下锄头的镇民,去对抗数千州郡大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楚天行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
苏婉儿说得对。
空城计只能玩一次,王猛这个又贪又怂的家伙能被唬住,不代表冀州太守袁绍也是个傻子。
这清河镇,看似被他拿下,实则已成四战之地,风暴的中心。
他刚把县印揣进怀里,那冰凉的触感仿佛真的成了一道催命符,贴着胸口,散发着死亡的寒气。
就在这时,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视网膜光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边缘的闪烁,也不是局部的资料浮现,而是一道占据了整个视野中央的、如同游戏弹窗般的猩红警报!
【主线任务开启:天灾将至】
【背景推演:受‘蝴蝶效应’影响,大晏王朝气数紊乱加剧。
三月之后,冀州全境将爆发百年不遇之蝗灾,并伴随酷烈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届时粮价将暴涨百倍,易子而食,流民过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