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郎将皇甫嵩正对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沉思。
连日来的苦战和焦虑让这位老将显得十分憔悴,花白的头发略显凌乱,但那一双老眼中依然透着狼一般的精光。
“何人在帐外喧哗?!”皇甫嵩抬起头,怒喝一声。
楚天行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将那滴答着鲜血的包裹重重往地上一扔。
包裹散开,波才那死不瞑目的脑袋滚落出来,在地毯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禀中郎将!末将楚天行,幸不辱命,已斩杀黄巾渠帅波才!长社之围,已解!”楚天行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得能在帐篷顶上回荡。
皇甫嵩盯着那颗人头,原本因为暴怒而紧绷的老脸,此刻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快步绕过书案,死死盯着波才的面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好!好!好!”皇甫嵩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在微微发抖,“天佑大汉!楚天行,你立下首功!本将必当上报朝廷,重重封赏于你!”
就在这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这颗天价人头吸引的瞬间,帐外的曹操、刘备以及脸色铁青的赵严也跟着涌了进来。
楚天行嘴角微微一挑,是时候放第二个炸雷了。
他没有起身,而是猛地抱拳,原本洪亮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忌惮和凝重:“中郎将!末将还有一事禀报。在斩杀波才搜查其身时,末将发现了一份‘伪造’的绝密军令。此事……干系重大,恐涉军中机密,不知可否……”
他故意把“伪造”两个字咬得极重,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站在皇甫嵩身后的赵严。
皇甫嵩何等老辣,一听这话,原本狂喜的表情瞬间收敛。
老鹰般的目光在帐内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楚天行那张沾满血污却异常沉静的脸上。
这小子,话里有话啊。
“除了楚校尉,其余人等,全部退出帐外!没有本将的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半步!违令者,斩!”皇甫嵩大手一挥,杀气腾腾地下达了死命令。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楚天行,眼神复杂地退了出去。
刘备拉了拉还要看热闹的张飞,也识趣地离开。
唯独赵严,脸色有些发白,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不愿挪动。
“赵严!没听见本将的话吗?滚出去!”皇甫嵩虎目圆睁。
赵严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瞪了楚天行一眼,这才恨恨地掀开帐帘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偌大的中军大帐内,只剩下皇甫嵩和楚天行两人,外加地上那颗死人头。
跳动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帐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人都不在了。拿出来吧,让本将看看,是什么能让你连本将的副将都信不过。”皇甫嵩坐回主位,语气冰冷,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楚天行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入袖,摸出那卷还带着一丝血腥气和体温的竹简。
他双手捧着,站起身,走上前去,恭敬地放在皇甫嵩的书案上。
竹简外层的封蜡已经被挑开了一角。
皇甫嵩狐疑地看了楚天行一眼,拿起竹简。
他指尖挑开麻绳,缓缓展开。
竹简上并没有多少字,只有一张极其详细的路线图和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符号。
然而,当皇甫嵩的目光落在竹简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印记时,他那原本就有些憔悴的老脸,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个印鉴,不是别的,正是洛阳城里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何进的绝密大印!
大汉主帅的兵力部署,由当朝大将军亲自盖章,盖在了一个反贼头子的怀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一场平叛战争,而是一场由朝廷最高权力者导演的、要拿他们这几万西凉精锐当炮灰的绞肉机政治秀!
冷汗,顺着皇甫嵩的额头滑落,滴在竹简上。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比方才战场上更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皇甫嵩死死盯着那个印鉴,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
他没有抬头,更没有问这东西是真是假。
在官场和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印鉴的分量和真伪。
“铮——”
一声利刃出鞘的清越龙吟骤然在安静的帐篷内炸响。
皇甫嵩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没有丝毫犹豫,剑锋如电般刺出,直抵楚天行的咽喉。
冰冷的剑尖距离他脖颈的皮肤只有不到半寸,剑气甚至割断了他下巴上的一根胡须。
“除了你我,还有谁看过此物?!”皇甫嵩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老眼之中满是疯狂和浓烈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