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安平县城像一头苏醒的凶兽,在死寂的表象下,悄然亮出了獠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黄昏,残阳如血。
安平县北门外,地平线上腾起一片尘土,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闷的雷鸣。
乌桓首领踏顿勒住缰绳,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诡异的县城。
城门大开,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别说守军,连一星半点的火光都没有,只有几只乌鸦在残破的城楼上呱呱怪叫,平添了几分阴森。
“头领,情况不对劲。”一名副将凑了上来,脸上带着警惕,“汉人最是狡猾,这莫不是空城计?”
踏顿不屑地冷哼一声,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他刚刚才屠了一个坞堡,汉人那种跪地求饶、哭爹喊娘的怂样,他见得多了。
更何况,斥候早就探明,城里只有一个新上任的毛头小子县令,带着几百残兵败卒。
被吓破了胆,直接开城投降,才是唯一的解释。
“空城计?就凭城里那几百个软脚虾?”踏顿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拍了拍副将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草原民族的傲慢与凶残,“汉人的兵法,是留给汉人自己玩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是笑话!”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洞开的城门,狂吼道:“勇士们!城里的粮食和女人在等着我们!随我冲进去,杀光所有敢反抗的男人!”
“嗷——”
身后的乌桓骑兵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踏顿一马当先,亲自率领着三百名最精锐的部落勇士,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直冲入那洞开的城门。
马蹄踏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哒哒”声,在寂静的空城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踏顿冲在最前,脸上带着即将享受杀戮与掠夺的快感。
他已经能想象到县衙里那个小县令跪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样子了。
这条主街并不长,三百骑兵的队伍很快便全部涌了进来,马队拉成了一条长蛇。
就在踏顿的马头即将冲出主街,踏入县城中心广场的那一瞬间。
“咻——”
一枚凄厉的信号火箭,拖着赤红色的尾焰,猛地从一座民房的屋顶射向昏暗的天空,轰然炸响!
这是动手的信号!
踏顿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包裹了他!
“不好!有埋……”
他的话还没喊完,异变陡生!
“轰隆隆——”
街道两侧,那几栋看似摇摇欲坠的土楼,底部突然传来木桩断裂的巨响。
紧接着,整栋建筑像是被巨人推倒的积木,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轰然向街道中央倒塌下来!
尘土与碎石瞬间遮蔽了天空!
冲在最前和最后面的乌桓骑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数以吨计的砖石土块连人带马砸成了肉泥!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战马的悲鸣声混成一片。
短短一瞬间,就有数十名骑兵当场毙命。
更要命的是,倒塌的楼体彻底堵死了街道的前后两端!
整条主街,变成了一个狭长的囚笼!
踏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他身下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哗啦啦——”
街道两侧的民房窗户里,一桶桶黑乎乎的滚油被泼了出来,浇了幸存的乌桓骑兵满头满脸。
紧接着,无数点燃的草料、火把,如同流星雨般从天而降。
“轰——”
烈焰冲天而起!
整条街道,瞬间变成了一条燃烧的死亡巷道!
滚油助燃,火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烤肉的香气。
骑兵们身上的皮甲被点燃,变成一个个在烈火中挣扎惨嚎的火人。
“埋伏!是陷阱!”
踏顿又惊又怒,目眦欲裂。
他挥舞着弯刀,试图组织反击,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了瓮中之鳖。
狭窄的街道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和冲击力荡然无存,只能挤在一起,徒劳地忍受着烈火的炙烤和头顶不时射下的冷箭。
“撤!快撤出去!”他疯狂地嘶吼着。
然而,来路和去路,都已被死亡的瓦砾彻底封死。
城外,听到城内传来的巨大动静和惨叫,剩下的七百乌桓主力顿时乱了阵脚。
他们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首领被困住了。
副将急得满头大汗,看着紧闭的其他城门,嘶声力竭地吼道:“快!撞不开就烧!去南门!堆柴草,给老子把城门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