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个按着刀柄的披甲侍卫正像监工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他。
看这架势,是在逼良为娼啊。
楚天行冲身后的精卫比了个手势。
两名精卫犹如灵猫般绕到门前,只听得两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门被推开的一瞬,两把短刀已经精准地抹过了那两名侍卫的脖子。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尸体就被稳稳地接住,轻轻放在了地毯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那中年文士猛地惊觉回头,看到地上两具死尸和突然出现在屋里的泥水人,吓得脸色煞白,刚要张嘴呼救,楚天行一个箭步上前,沾着泥污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先生别怕,查水表的。”楚天行压低声音,同时双眼微眯。
洞察人心,开启。
一行幽蓝色的数据立刻在楚天行眼前跳了出来。
姓名:田畴,字子泰。
身份:幽州名士,右北平无终人。
隐藏属性:刚正不阿,心向汉室。
当前势力忠诚度(对公孙武):-50(极度厌恶。
成因:公孙武跋扈专权,强行征用田畴入幕府,并以其宗族性命相挟,逼迫其起草伪造的政令。
)
田畴?
楚天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前世记忆里那个宁死不受曹操封侯的硬骨头。
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内政和外交人才。
这缘分,真是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
楚天行缓缓松开手,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卷写了一半的绢帛。
上面赫然写着什么“新任太守德不配位,幽州士民不服”之类的屁话,显然就是公孙武用来恶心他、准备通报天下的驱逐诏书。
“田先生,这字写得是真漂亮,铁画银钩。可惜啊,给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代笔,脏了您的手。”楚天行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田畴手里的毛笔,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盆里,发出一阵焦糊味。
田畴惊恐之余,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外衣、浑身散发着霉味的年轻人,强压着声音问道:“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太守府重地!杀了公孙校尉的人,你可知是死罪!”
“死罪?在自己的府邸里杀两个目无长官的兵痞,按大晏律,顶多算个治军不严。”楚天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楚天行,刚才被你们那位公孙校尉拒之门外的新任幽州太守。”
田畴瞳孔猛地一缩,满脸的不可思议。
城外的太守,怎么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楚天行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直接伸手进怀里摸索了一阵。
在安平县斩杀乌桓首领踏顿后,他不仅摸出了一块兵符,还在踏顿的贴身皮甲缝隙里搜出了一卷羊皮信件。
他将那带着血污的羊皮卷“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
“田先生既然在这帮公孙老贼起草文书,想必对他平时的笔迹和印鉴十分熟悉。看看这个。”
田畴狐疑地拿起羊皮卷,凑到油灯前。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羊皮上的字迹。
只看了几行,田畴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一封公孙武暗中联络乌桓人的书信副本,信中明确许诺,只要乌桓人出兵在边境制造动乱,牵制朝廷兵力,事成之后,公孙武愿将幽州北部两个产粮大县割让给乌桓作为草场。
底下的落款印鉴,清晰无比。
“这……这老贼!他安敢如此!这可是数万汉家百姓的性命啊!”田畴猛地站起身,原本的恐惧被滔天的愤怒所取代,气得胡须都在发抖。
他是个极其重视民族大义的人,这种通敌卖国的行径,直接踩爆了他的底线。
“这就受不了了?”楚天行拉过一张垫子随便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润嗓子,“今晚子时,他还打算在城外要我的命。田先生,这种老板你跟着他干,早晚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现在太守换人了。你帮我把这身湿皮扒了,找套干净衣服,顺便把门外那套朝廷发给我的二千石太守官服拿进来。今晚,咱们去会会这位幽州的土皇帝。”
田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平复着胸中翻涌的气血。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刀、行事天马行空的年轻太守,突然整理了一下衣冠,后退半步,郑重地深揖到底。
“若明公能除此国贼,还幽州一个朗朗乾坤,畴,愿效死命!”
半个时辰后。
太守府前堂大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火盆里燃烧着上好的兽炭,将整个大堂烘烤得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油脂香气和醇厚的酒香。
公孙武大刀金马地端坐在最上首的主位上,身披华丽的蜀锦袍子,肥硕的脸上泛着油光。
左右两排坐满了幽州本地的武将和依附于他的乡绅。
这本该是一场迎接新太守的接风宴,但现在,更像是一场看猴戏的狂欢。
“算算时辰,咱们那位楚太守,这会儿在城外大概已经冻得连笔都握不住了吧?哈哈哈!”一名副将端着酒盏,满脸谄媚地向公孙武敬酒。
“哼,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酸儒,也敢来幽州抢肉吃。”公孙武冷笑一声,端起酒爵在手里把玩,“等子时一过,派人去城外‘慰问慰问’。若是他识相签了字,就留他一条全尸。”
众人哄堂大笑,大堂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此时,大堂侧方那扇通往内堂的厚重木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那是公孙武自己的私人内防区,平时没有他的命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扇被缓缓推开的门。
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从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二千石太守官服,腰悬玉印绶带,头戴进贤冠。
他的步伐极其稳健,仿佛是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一般,完全无视了满堂震惊到近乎呆滞的目光。
楚天行走到公孙武旁边那个本该空着的副位上,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随手捻起桌上一粒炒得焦黄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