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这个时候，乌桓人的马蹄声应该已经踏平了那个该死的祭坛，冲天的火光应该已经照亮了半个夜空才对。
怎么会如此安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报——！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划破了府邸的宁静。
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上毫无血色，像是见了鬼一样，直接扑倒在王茂脚下。
“家……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茂心中猛地一沉，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慌什么！说！城东是不是得手了？火光呢？！”
“没……没有火光……”管家吓得浑身哆嗦，牙齿都在打颤，“乌桓人……乌桓人败了！全……全都败了！”
“什么？！”王茂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站立不稳，“五百铁骑！怎么可能败？！”
“是陷阱！是楚天行的陷阱！”管家哭喊道，“现在……现在那伙乌桓人正被当作战俘，用绳子拴着，在城里游街示众！为首的那个头领被关在囚车里，车顶上……车顶上还挂着……挂着您给王福的那枚黑狼玉佩啊！”
黑狼玉佩！
这四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在王茂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狠毒，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恐惧。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枚玉佩，就是他的催命符！
短暂的死寂之后，极致的恐惧催生出了极致的疯狂。
王茂那张本就扭曲的脸庞变得狰狞无比，他猛地推开管家，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召集人手！把府里所有的护卫、家丁，全都给我叫起来！”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快！派人去张家、李家……去所有跟我们联名的世家！告诉他们，楚天行那个狗贼伪造证据，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今天他能栽赃我王茂，明天就能栽赃他们！唇亡齿寒！让他们都带上人，跟我去太守府！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把我们幽州士族，全都杀了！”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长夜的最后一丝阴冷，却驱不散笼罩在渔阳上空的肃杀之气。
太守府大堂，气氛凝重如铁。
楚天行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崭新的太守官服，面沉如水。
审配侍立于他的身侧，目光锐利，不动如山。
大堂之下，被铁链重重锁住的乌桓头领浑身是伤，狼狈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府门之外，黑压压的人群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成千上万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对着那辆醒目的囚车和被俘的乌桓士卒指指点点，议论声汇成一片嗡鸣的海洋。
“咚！咚！咚！”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府衙的威严。
王茂带着数十名同样脸色铁青的世家家主，领着数百名手持刀棍的武装家丁，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太守府大堂。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乌桓头领，和他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世家代表，最后，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楚天行！”王茂须发戟张，指着楚天行的鼻子，声嘶力竭地怒斥道，“你好毒的手段！为了铲除异己，竟不惜伪造证据，栽赃陷害！我王家在幽州立足百年，忠心耿耿，你竟敢污蔑我勾结外族！你这是要与整个幽州士族为敌吗？！”
他身后的家主们也跟着鼓噪起来，一时间，整个大堂都充斥着他们的咆哮与质问。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声浪，楚天行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仿佛眼前这群气急败坏的世家领袖，不过是一群聒噪的苍蝇。
直到堂上的喧嚣稍稍平息，他才缓缓放下茶盏，抬起眼帘。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王茂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没有动怒，没有反驳，只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了那枚沾染着血迹的黑狼玉佩，将其高高举起，让清晨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幽冷的光。
随即，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王家主，此物，你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