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而言,土地,就是命根子!
楚天行看着下方沸腾的人潮,心中却无比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三日后,新成立的屯田署衙门内。
韩浩,这位被楚天行从牢里“请”出来的屯田奇才,正一脸狐疑地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古怪线条的图纸。
“主公,恕属下愚钝,这……这是何物?这犁头如此弯曲,如何能破土?”
他身边,几个被召集来的老木匠和铁匠也是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楚天行笑了笑,也不解释,直接从旁边拿过一个布袋,倒出一些颗粒饱满、颜色微黄的谷种。
“此物,名为‘占城稻’,乃是我偶然得之,耐旱、成活快。配上我这‘曲辕犁’,事半功倍。”
韩浩拿起几粒稻种,放在手心捻了捻,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从未见过这种作物。
又是古怪的犁,又是没见过的种子,这位年轻的太守,莫不是在纸上谈兵?
“主公的远见,属下不敢质疑。”韩浩躬身道,“只是农事非同儿戏,还请主公准许,先打造一具样品,再寻一小块土地试耕,若真有奇效,再行推广不迟。”
“可。”楚天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事实胜于雄辩。
工匠们连夜赶工,次日清晨,一具崭新的、造型奇特的曲辕犁便被送到了城郊的试验田。
当那头老黄牛拉着曲辕犁轻松地豁开坚实的土地,翻起整齐的泥浪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韩浩亲自上前,替换下农夫,握住犁把。
那轻便省力的手感,那灵活自如的转向,那远超旧式直辕犁的耕作效率……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嘴巴半张,
效率,至少提升了一倍!
这意味着,同样的劳力,同样的时间,能开垦出双倍的土地!
“噗通”一声,韩浩竟直接跪倒在田埂上,对着楚天行重重一拜,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主公!浩有眼不识泰山!此犁,乃是活万民之神器!有此神器,再配上那‘占城稻’,我幽州何愁粮食不足!属下……属下愿立军令状,半年之内,必让幽州仓禀充实,再无饿殍!”
这一刻,他看向楚天行的眼神,已经如同仰望神明。
解决了民心和粮食这两大根基问题,楚天行立刻召集了渔阳城内所有幸存的世家家主。
地点,依旧是那座曾让他们肝胆俱裂的太守府大堂。
这一次,没有剑拔弩张,但气氛却更加压抑。
楚天行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审配站在堂前,展开一卷竹简,宣读《幽州新法》。
“第一,自今日起,幽州全境税率统一,按亩征收,废除一切苛捐杂税!”
“第二,各家私兵、部曲,数量不得超过百人,余者需尽数登记造册,由太守府统一整编!”
“第三,盐、铁等战略物资,收归太守府专营,各家不得私自开采、贩卖!”
每一条念出,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家主的心头。
这是要掘他们的根啊!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跳出来反对时,审配话锋一转。
“当然,太守大人仁厚,也为诸位指明了另一条康庄大道。太守府即将开办‘蓟县学宫’,教授格物、算术、律法等济世安邦之新学。凡遵守新法、积极配合者,其家族子弟,可优先入学。学业优异者,无需举荐,可直接入仕,担任各级官吏!”
威逼之后,是赤裸裸的利诱。
一群世家家主面面相觑,脸上阴晴不定。
私兵和盐铁被收走,等于被拔了牙、断了财路。
但子弟能入仕,又意味着家族的权势可以换一种更“合法”的方式延续下去。
这是一个阳谋。
要么抱着旧日的荣光和楚天行硬抗,最终落得和王家一样的下场;要么顺应潮流,交出部分利益,换取在新秩序下的生存空间和未来。
沉默良久,那位李家家主第一个站出来,躬身一拜:“我李家,愿遵太守新法。”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最终,所有世家都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夜色如墨。
太守府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
楚天行将那张兽皮地图摊在桌上,高顺与审配分立两侧,神情肃穆。
“正南,公义,你们看此图。”楚天行指着地图道,“这是从王家密室中搜出的,上面标记的,是王家藏匿的一处前朝军械库。”
他隐去了龙脉之事,不是不信任二人,而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解释起来徒增麻烦。
用军械库作为借口,更易于理解和执行。
“我怀疑,近期边境的那些异动,并非偶然。”楚天行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黑山区域,“有一股我们还不知道的势力,同样盯上了这批军械。王茂的死,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他们随时可能动手。”
高顺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审配则皱起了眉头,沉思道:“主公的意思是,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
“没错。”楚天行点头,目光转向高顺,语气果决,“公义,我命你即刻点齐陷阵营,再挑选八百精锐,凑足一千人。三日后,以‘清剿黑山流匪’为名,秘密出发,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图上标记的这个位置,夺下军械库!”
“末将领命!”高顺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道。
楚天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并不轻松。
这次行动,不仅要快,更要隐秘。
他面对的,是一个藏在暗处、能侵蚀所谓“龙脉”的神秘敌人。
这注定是一场硬仗。
三日后的黎明,天色未亮,一支千人的队伍便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渔阳城的北门。
他们没有打出任何旗号,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行进在通往黑山的崎岖山路上,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迅速消失在茫茫的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