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棋还怎么下?
更让他窝火的是,这事儿明摆着——他一个八级工,每月九十九,硬是被一个小寡妇忽悠得团团转,两年了都没算过来这笔账。
丢人。
丢大人了。
陆北杨站在人群边上,等着看贾家婆媳俩跳出来骂他。
他等了好一会儿,却惊奇地发现——这二位压根没理他。
贾张氏和秦淮茹就那么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吭声,眼神里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陆北杨不知道的是,贾家这对婆媳,各有各的小九九。
每次捐款,钱一到手,贾张氏就直接抢走,塞进自己腰包。秦淮茹根本不知道捐了多少,也不知道老太太手里攒了多少。
反过来,秦淮茹从易中海和傻柱那儿吸的血,贾张氏也不知道具体数目。她就知道儿媳妇隔三差五往家拿东西,可五个馒头值多少钱?两斤肉票能折现多少?她算不明白。
开销就更别提了。
秦淮茹不知道贾张氏每月出去偷嘴花了多少。
贾张氏也算不出秦淮茹藏了多少私房钱——没错,秦淮茹在家被老太太盯得跟囚犯似的,藏钱都是趁上厕所的功夫匆匆忙忙往袜子里、枕头芯里塞,哪有功夫数清楚总数?
所以当陆北杨报出九十九这个数字时,婆媳俩的第一反应出奇一致:
我的天,咱家这么有钱啦?
第二反应也出奇一致:
你都这么有钱了,还整天变着法儿从我这抠钱?缺德不缺德?
两个人脑子里同时转着一个念头:回去怎么从对方手里多挖点出来?
谁有功夫骂陆北杨?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画面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满院子的人各怀心思,只有陆北杨一个人东看看、西看看,满脸困惑。
第一个动起来的,是叁大爷闫富贵。
他猛地冲向捐款箱,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手伸进去一抓,把自己那张五毛钱揪出来,直接揣进兜里,手都不肯拿出来了,就那么插在口袋里,生怕谁再让他捐。
这一动,所有人都动了。
“我的钱!我的钱还在里面!”
“让开让开,我先捐的!”
“他妈的谁踩我脚了!”
刘海中离得近,仗着近水楼台,一把护住捐款箱,埋头翻捡。他那张十块的大票子压在底下,他扒拉了好几下才找着,死死攥在手里,这才把箱子让给后面的人。
一群人围在八仙桌旁,手忙脚乱地翻,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好一阵才散了。
谁再提捐款,老子抽他丫的——这话不知是谁说的,但每个人都把这句心里话写在了脸上。
从头到尾,易中海没有动。
他坐在那儿,端着茶缸子,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等到所有人都散了,他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捐款箱前,低头往里看了看。
那张大黑十还躺在箱底,安安静静的。
易中海弯腰捡起那张钱,慢慢折好,放进上衣口袋。然后端起搪瓷茶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说了一句:
“散会。”
说完转身就走。
背影挺得笔直,步子也不快不慢。
可不知为什么,那背影看起来,颇有些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