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就那么傻站着，活像一尊刚雕好的泥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结巴：“您……您不还还价？可、可以还价的。”
那语气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这个大客户跑了似的，又好像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良心上过不去。
陆北杨心里那个乐啊——多好的姑娘，做生意还主动让人还价。搁别人那儿，恨不得把价格往高了喊，你这倒好，自己先心虚了。哥情愿被你宰呀！
他故意大气地一挥手：“你是第一次做生意，一定要图个开门红。这价就不还了，下次可得给我便宜点？”
“下次”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于丽那脸上的表情，就跟过年收到压岁钱的小孩似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那是当然！一定、一定！”
那声音里都带着雀跃，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陆北杨心里暗笑。
撩妹第二招——出其不意。
想想看，做买卖讨价还价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要是一上来就砍价，那在人家意料之中，顶多算个正常交易。要是砍个半价打八折，那叫找抽，不叫撩妹。
可不还价呢？
她懵了，她好奇了，她心里就开始琢磨了——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琢磨，她就记住你了。
这招还有一个精髓，就是那个“下次”。
销售学上讲，陌生人见过三次就是熟人了。初次见面，总得为下次见面找个理由。今天说“下次给我便宜点”，那下次再来，她好意思不便宜？不好意思。那这买卖不就顺理成章地又做上了？
做买卖是假，见面是真。
价格谈好了，陆北杨正准备站起来，忽然看见于丽脸色一变。
那变化可太明显了——刚才还笑盈盈的，这会儿就跟见了鬼似的，脸唰地白了，眼神直往他身后瞟，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陆北杨心头一紧，转身望去。
就看见三个歪瓜裂枣的家伙，站在不远处，贼眉鼠眼地往这边瞅。那长相，一个比一个磕碜，大晚上的都遮不住那股子猥琐劲儿。
他们没看这边，眼睛死死盯着陆北杨刚才出来的那条巷子。
夜风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句嘀咕：“那个老小子，刚才就是进了那个巷子，没出来过……盯住喽，那老小子身上钱不少呢。”
一听这声音，陆北杨心里就有数了——闫解成。
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于丽。这姑娘正紧张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像在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嘴唇都在哆嗦。
陆北杨压低声音：“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于丽拼命点头，那脑袋点得都快甩出去了。她也知道这黑市的水深，那几个人要是看见她收钱，她今天怕是有命拿钱，没命带回去。
两人赶紧收拾东西。于丽弯腰去拎篓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候，那边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于丽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往陆北杨这边靠过来，一只手死死地挽住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