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消耗，光靠国家的供应指标，根本不够。
没办法，工人的肚子总得填饱吧？于是就有了他们这个采购科。其实全名叫：计划外采购科。
如今刚过完三年困难时期，物资紧张得要命。
他们这些采购员的任务简单粗暴——只要是能吃的，买！买！买！
而且上不封顶。
这话搁在后世，简直是个笑话。哪个企业敢给采购员下这种任务，三天就能让人把家底败光。
可在这个年头，有钱你都买不着东西。票据时代，不就是因为物资不够才发票的吗？
听到这么奇葩的任务，陆北杨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高兴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
田师傅瞧着他这副模样，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这才开始给陆北杨讲起了他们采购员的门道。
“咱们采购员啊，天天下乡，风里来雨里去的，你看看我这脸，晒得跟黑炭似的。”田师傅拍了拍自己的脸，“就靠那点死工资，谁愿意干？没油水的事儿，傻子才干。”
陆北杨竖起耳朵，眼睛瞪得溜圆。
“这油水里，最大头的就是差价。”田师傅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就是后头人说的回扣。你想啊，计划外的采购，本来就是随行就市，哪有什么固定价？你在单价上加个一分两分，只要不离谱，厂里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给你跑腿的辛苦费了。”
陆北杨眼睛亮了。
“还有呢，那些公社、大队，也想跟咱们搞好关系。为啥？就盼着咱们收东西的时候别压价太狠。”田师傅笑了笑，“所以逢年过节的，土特产少不了你的。你瞧过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吧？去的时候空车，回来的时候车上满满当当的，啥都有。”
“那咱们收上来的东西呢？”陆北杨问。
“每个月完成一定的数量，给轧钢厂交了差就行。要是收多了……”田师傅眨了眨眼，“有些采购员就偷偷拿到鸽子市去卖。鸽子市里头，不少货就是这么来的。”
“多出来的概率大吗？”陆北杨追问。
田师傅摆摆手：“小得很，小得很，别指望这个。”
“那在乡下吃饭呢？”陆北杨又问。
“那都是小儿科了。”田师傅笑道，“厂里省下来的饭票，转手卖给那些大肚汉工人，换包烟钱罢了，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