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突然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跑起来的节奏,鞋底砸在水渍未干的水泥地上,啪啪作响。
吉米侧过头。
三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从巷口冲进来,手里拎着钢管,钢管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铁。
他们追着一个人。
那人跌跌撞撞跑进巷子深处,一脚踩进积水的洼地,整个人扑倒在垃圾堆旁边。
“别打!别打!”
那人在地上缩成一团,两只手抱住头,胳膊肘在水泥地上蹭出血痕。
“我是和联胜的!我老大是龙根!龙根啊!”
吉米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官仔森,他的大佬!
领头的男人一脚踩在官仔森背上,把他踩进积水里。
污水漫过官仔森的脸,他呛了一口,咳得撕心裂肺。
“三十万,濠江那边的数,今天到期!”
领头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欠条,展开,举到官仔森面前。
“你说你老顶是龙根?好,叫他还!”
官仔森的鼻子里流出血,混进污水里,洇成一缕淡红。
他抬起头,看到了巷子深处的吉米。
“吉米!吉米仔!”
他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叫起来。
“救我!快救我!”
吉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官仔森趴在积水里的样子,看着那张被血和泥糊住的脸。
后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龙根拄着拐杖走出来。
拐杖是酸枝木的,杖头雕着一只狮子头,狮子的眼睛被磨得发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麻雀馆的伙计。
龙根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官仔森,然后看向那三个拿钢管的男人。
最后目光落在吉米身上,停了一瞬。
“三十万!?”
龙根的声音不高,但巷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领头的男人把欠条递过来。
龙根没有接。
他看着欠条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拐杖,用杖头抵住官仔森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官仔森的脸在拐杖下歪成一个难看的角度。
“上个五万,上上个周三万。”
龙根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跟你说过,再赌,就剁手!”
官仔森的眼珠子疯狂转动,嘴里呜呜地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老大......”
龙根把拐杖收回来,转身看向身后的伙计。
“拿刀!”
伙计犹豫了一下。
龙根没有说第二遍。
伙计转身进了后门。
巷子里只剩下官仔森的喘气声和远处麻雀馆里传来的麻将碰撞声。
吉米走上前。
他没有看官仔森,而是走到龙根面前,把手里的信封递过去。
龙根没有接。
“龙根叔!”
吉米的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