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虽已入秋,却还没彻底败下去,残花疏叶中透出几分深宅里的静。
水房就在一侧。
柳燕儿随手给了水房管事婆子一角碎银,顺便搭话打听。
那婆子得了银子,嘴皮子一下就利索起来。
“这东大院从前一半是校场,一半是花园。后来老公爷没了,家里又没人正经操练武艺,几个姑娘也慢慢长大了,这才一间间改成了屋舍。”
她抬手指了指远处。
“北面住着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年纪小,如今住在南边。东边茶房和厨房挨着,你方才要是见着平姑娘,那她多半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找柳嫂子领饭食就成。”
柳燕儿听得一愣。
“这才申时刚过,怎么就要开饭了?”
那婆子当下露出一点不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咱们府里可不是外头那些小门小户,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向来是两餐三点。”
柳燕儿故意装作不懂,语气放得更低。
“还请嬷嬷指点。我是真不明白,这两餐三点,是个什么讲究。”
那婆子被捧得舒服了,故意先端了端架子,这才慢条斯理解释起来。
所谓两餐三点,就是巳时、申时吃正餐。
辰时、午时、酉时再各添一回点心。
柳燕儿听得直咂舌。
她原以为大户人家也不过就是每日三餐,再讲究些菜色。
哪能想到,贾家吃个饭都能这么多规矩。
光这一天三回点心、两顿正餐,府里十来位主子,再加上一屋子体面人,单吃食上怕就得花掉好几十两银子。
她一边笑着谢那婆子指点,一边心里热得发烫。
寻常出去扎火囤,一回能卷百十两银子,已经算收成不错了。
如今进了贾府这种地方,若不想法子弄个千八百两出来,岂不是白跑一趟?
她和那婆子告了辞,先去茶房外绕了绕,又转到旁边的厨房。
正巧平儿也在里头,正和一个婆子说着什么。
柳燕儿不敢贸然上前,只把食盒搁在身前,老老实实立在一边。
便听平儿温温柔柔地道:“……好歹是大太太的外甥,听着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柳嫂子不如再想想?”
那被叫作柳嫂子的婆子低着头,嘴角往下撇了撇,脸上却还要挤出几分笑。
“平姑娘说得自然在理。只是我家五儿身子一向弱,这不,刚入秋又受了风寒。她年纪还小,我和他爹商量着,还是再留两年吧。”
平儿脸上笑意不动,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勉强。
“既然柳嫂子是这个意思,那便算了。”
柳嫂子明显松了口气,忙叫媳妇子把二奶奶的食盒送上来。
平儿接过后,转头正好看见一旁候着的柳燕儿,便笑着招呼。
“你来了?”
说着又给柳嫂子引见。
“这是远哥儿身边的燕儿。二奶奶已经吩咐过了,以后照着几位姑娘的份例,给远哥儿那边也备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