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宝玉笑道：“我不过看这丫鬟脸生，又见了我也不叫人，还当是府里新进来的。原来是外头带来的，那就算了。钟哥儿，咱们快走，老祖宗还等着咱们一道儿用饭呢。”
那被唤作钟哥儿的应了。
两人手牵着手，径直进了东大院，转眼就被花木遮住了身影。
柳燕儿站在原地，心里不由得发热。
这等世家公子，家世好，模样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若是能得这样的人物看中，留在他身边，岂不比她现在这般刀口舔血强得多？
可她念头一转，又自己暗暗叹了口气。
她做的是燕字门的营生，哪里还谈什么清白。
像她这种走惯了仙人跳、扎火囤的女子，在真正的富贵公子眼里，多半连看都不配被看上一眼。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面前一暗。
一抬头，就见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伙人，离她不过三尺。
当中那男子身量中等，肩膀粗壮，脸涨得发红，一看便是喝了酒。
他样貌平平，偏偏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里面全是掩不住的邪气和混劲儿。
柳燕儿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福身，提着食盒就想绕过去。
那人却粗声粗气地开了口。
“你是哪家的丫头？”
他身边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人立刻笑着打趣。
“蟠大叔这才从锦香院回来，就连云儿都忘了？来日我可要替云姐儿说你几句。”
那叫蟠大叔的嘿嘿一笑，也不接这茬。
另一边一个跟贾蓉有几分像的男子也跟着起哄：“蓉哥儿，你这就不知道了。锦香院那个云儿再好，老鸨子不松口，蟠大叔也领不走。眼前这丫头颜色虽差一点，可身段比云儿还勾人，可不是正对了蟠大叔的胃口？”
薛蟠这才咧嘴笑道：“还是蔷哥儿懂我。”
贾蓉拿折扇往掌心一敲，笑得不怀好意。
“这还不简单？先问清她叫什么，等会儿我去二婶子那儿说一声，保准把这丫鬟拨到蟠大叔房里去。”
柳燕儿在燕字门里滚了几年，什么男人没见过。
可像薛蟠这种，眼神里那股赤裸裸的色意简直不加半点掩饰，叫人看了就起鸡皮疙瘩。
她急忙道：“我……我今日才跟着远哥儿进府，不是府里原有的丫鬟。”
“远哥儿又是谁？”
“是大太太的外甥。”
若换成别人，贾蓉和贾蔷多半还会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