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一天回不来了,你去找周娘子。她会照顾你。”
顾粲的眼泪掉下来了。
“平安哥,你别死。”
陈平安摸了摸他的头。
“不会。该死的人还没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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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平安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完整的字——“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好事。字是黑色的,像是长在皮肤里的胎记,用手擦不掉,用水洗不掉。
他去找了泥瓶巷最老的居民——公孙大娘。
公孙大娘八十多岁,眼睛瞎了一只,但耳朵灵得很。她摸到陈平安手背上的字,脸色变了。
“因果碑……”
“什么是因果碑?”
公孙大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平安听不懂的话:“负碑剑道的印记。你身上流着负碑传人的血。”
“什么意思?”
“你爷爷的爷爷,是负碑剑派的弟子。这门功法传男不传女,每隔几代就会觉醒一次。你杀了人,它就醒了。”
陈平安看着手背上的“杀”字。
“它会怎样?”
“会越来越多。每杀一个人,多一笔。写满的时候,你会死。”
“杀该杀的人也会死?”
公孙大娘叹了口气。
“负碑剑道,本来就是用命换命的路。你杀一个人,折一分寿。杀一百个人,折十年寿。但你不杀,你心里的恨会把你烧死。”
陈平安把手缩回去,握成拳头。
“那就折。”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公孙大娘,柳家有多少人?”
公孙大娘愣了愣。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的命,够换柳家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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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厉天刑找到了他。
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头,从墙头翻进来,摔在陈平安面前。
陈平安看着这个满身剑痕的人,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
“你是负碑剑派的人?”陈平安问。
厉天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怎么知道?”
陈平安伸出右手,露出手背上的“杀”字。
厉天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果碑……你是陈家的后人?”
“是。”
“你杀了人?”
“杀了。柳家的一个管事。”
厉天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扯动脸上的伤疤,看起来狰狞,但陈平安感觉到——这个老人在笑的时候,是真心高兴的。
“好,”厉天刑说,“太好了。我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陈平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少年。
“我叫厉天刑。负碑剑派最后一代掌门。从今天开始,我是你师父。”
陈平安没有跪下,没有叫师父。
“你能教我什么?”
“教你杀人。”
“我已经会了。”
“你会的是用碎瓷片抹脖子。我教你的,是一剑杀百人。”
陈平安沉默了三秒。
“多久能学会?”
“看你有多恨。”
陈平安把手背上的“杀”字亮给厉天刑看。
“这个字,够不够证明我的恨?”
厉天刑看着那个字,看到了一个十三岁少年用命刻下的决心。
“够了。”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剑。通体漆黑,剑身上布满了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跳动。
“这把剑叫‘负碑’。三万年前,负碑剑仙用它杀了一百三十七个圣人。三万年后,它归你了。”
陈平安接过剑。
剑很沉,但他握得很稳。
因为他等这把剑,等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