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握住了。
赵东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陈平安,”赵东松开手,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杀了柳天雄,北俱芦洲的天就变了。”
“那就让它变。”
---
三天后,赵家的商队从青牛城出发,前往碧落城。
商队有二十辆马车,装的是药材和布匹。陈平安和宁姚混在车夫中间,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和普通车夫没什么区别。
陈平安赶的是最后一辆马车,车上装的是黄芪和当归,味道很冲,呛得他眼睛发酸。
宁姚在他旁边,赶倒数第二辆。
“你紧张吗?”宁姚问。
“不紧张。”
“骗人。”
“你紧张?”
“有一点。”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你也会紧张?”
“我也是人。”
“你杀过多少人?”
宁姚想了想。
“虚空生物杀过几百只。人没杀过几个。”
“为什么?”
“因为人比虚空生物难杀。虚空生物只想吃你,人不一样。人会骗你,会算计你,会在你背后捅刀。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会变成敌人。”
陈平安沉默了。
他想起顾长空。想起周铁。想起那些死在柳家手里的人。
“你说得对。人比虚空生物难杀。但该杀的人,还是要杀。”
宁姚没有再说话。
商队走了两天,第三天傍晚,终于到了碧落城。
碧落城比青牛城大三倍,城墙高十丈,城门上有三个大字——“碧落城”。字是金色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城门口站着两排护卫,清一色的筑基期,腰间挂着柳家的腰牌。
商队停下,领头的赵家管事递上通关文书。
护卫翻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马车上的货物。
“赵家的商队?来卖什么?”
“药材和布匹。”
“打开检查。”
管事挥了挥手,车夫们掀开马车上的油布。
护卫一车一车地检查,翻药材,扯布匹,用刀戳麻袋。
查到最后一辆的时候,护卫停在陈平安面前。
“你。抬起头。”
陈平安抬起头。
护卫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你叫什么?”
“张三。”
“哪来的?”
“青牛城。”
“以前没见过你。”
“新来的。”
护卫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走吧。”
陈平安赶着马车进了城。
宁姚跟在后面。
两人都没有回头。
进了城之后,商队去了赵家在碧落城的货栈。陈平安和宁姚趁人不注意,溜出了货栈,消失在夜色中。
碧落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街上到处是灯笼,红的黄的白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酒楼里传出划拳声,青楼里传出琵琶声,赌场里传出吆喝声。
陈平安走在街上,像一个隐形人。
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知道他杀了柳清风和柳天仇。没有人知道他来碧落城是为了杀柳天雄。
“柳家的府邸在东边,”宁姚低声说,“占地三百亩,光护卫就有五百人。”
“怎么进去?”
“我打听过了。三天后,柳天雄要在府里开一个宴会,邀请碧落城的所有世家。宴会上人多眼杂,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三天?”
“三天。”
陈平安抬头看着碧落城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白色的盘子挂在天上。
“三天后,柳天雄死。”
“你有把握吗?”
“没有。但我有剑。”
宁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看不懂。”
“哪里看不懂?”
“你明明很怕死,但你做的事,每一件都是在找死。”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不怕死。我只是更怕柳天雄活着。”
他转身走进夜色中。
宁姚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