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性不错。”
“还行。”
陈平安端起托盘,上面放着一碟蒜泥白肉,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他走出厨房,穿过第一个月亮门,穿过第二个月亮门,左拐,右拐,第三个院子。
归雁堂。
门口站着四个护卫,筑基后期,腰间挂着刀。
“站住。”一个护卫拦住他,“干什么的?”
“送菜。东家要的蒜泥白肉。”
护卫看了看托盘,又看了看陈平安的脸。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老王家的徒弟,刚来三天。”
护卫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进去吧。放下就出来,别乱走。”
陈平安端着托盘走进归雁堂。
堂里坐满了人。柳天雄坐在主位上,正在和旁边的一个老者说话。陈平安低着头,走到主桌旁边,把托盘放在桌上。
柳天雄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随意的、不经意的、连半秒钟都不到的一瞥。
但陈平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像一座山压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化神后期,整个北俱芦洲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陈平安没有抬头。他放下托盘,转身要走。
“等一下。”
陈平安的脚步停了。
柳天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你叫什么名字?”
陈平安转过身,低着头。
“回东家,小的姓张,叫张三。”
“张三。”柳天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抬起头来。”
陈平安抬起头。
四目相对。
柳天雄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能看穿人的皮肉、骨骼、五脏六腑,看到心里去。
“你今年多大?”
“十七。”
“不像。你看上去只有十三四。”
“小的长得面嫩。”
柳天雄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面嫩好。面嫩的人,不容易老。去吧。”
陈平安转身走出归雁堂。
他的后背全是汗。
出了月亮门,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怎么了?”宁姚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看到我了。”
“认出你了?”
“没有。但他注意到我了。”
宁姚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今晚不能动手了。他已经注意到你了,动手的时候会第一个想到你。”
“不。今晚必须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今晚他请了六大家族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他,效果最好。等宴席散了,他回了书房,杀了他也没人知道。没有人知道,就没有威慑力。”
宁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要当着两百个人的面,杀化神后期的柳天雄?”
“是。”
“你疯了。”
“也许是。”
陈平安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宁氏的客卿令牌。
“这个还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今晚不一定能活着出来。剑可以还,命还不了。令牌是宁氏的,不能丢在外面。”
宁姚没有接。
“你拿着。活着出来再还我。”
陈平安把令牌塞回怀里,转身走向归雁堂。
宁姚站在月亮门下,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负碑传人都是疯子。不疯,走不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