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剑插在地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杀意呼吸。
吸——杀意进肺。
呼——杀意出剑。
但他的脑子里没有柳天雄,没有柳清风,没有柳天仇。只有一个人。
负碑剑仙。
三万年前的远古剑仙,他的祖先,他的夺舍者,他的对手。
也是他要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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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平安醒来的时候,发现手背上的因果碑变了。
暗红色的纹路褪了一些,从暗红变成了浅红。
只是淡了,而已。
厉天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手背,沉默了很久。
“你的杀意在变了。”
“变成什么了?”
陈平安看着手背上的碑纹。
“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说不清的东西?”
“就是说不清。但我知道,它不是杀意了。”
厉天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负碑剑派三万年来,从来没有人能让杀意变质。你是第一个。”
“也许是最后一个。”
“也许是。”
厉天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陈平安。
“这是什么?”
“齐静春的地址。他在文庙等你。”
“等我做什么?”
“他说,他知道怎么让负碑剑仙的残魂认输。”
陈平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文庙。
浩然天下的中心。
儒家圣人的道场。
“什么时候去?”
“现在。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
陈平安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他走到院子里,拔出“听涛”剑,对着宁氏府邸的方向,鞠了一躬。
“替我跟宁姚说一声。我走了。”
“你自己跟她说。”
陈平安转过身。
宁姚站在院门口,白衣胜雪,腰悬双剑。
“你要去文庙?”她问。
“齐静春找我。”
“我陪你去。”
“不用。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平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宁姚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
“选中我做什么?”
“选中你,活着回来。”
陈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活着回来。”
他转身走出小院,走向传送阵。
宁姚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手背上的因果碑在发光,浅红色的光,像天边的朝霞。
陈平安不知道文庙有什么在等他。
但他知道,不管有什么,他都会活着回来。
因为他答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