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做的事,比任何修士都像圣人。”
齐静春退后一步。
“陈平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用斩魂之法灭了负碑剑仙的残魂。你会活,他会彻底消失。第二,把他从剑里放出来,让他看一眼剑气长城的城墙。然后让他自己选。”
“选什么?”
“选是消失,还是和你共存。”
“共存?”
“对。残魂不需要夺舍你,他可以寄居在你的因果碑里。你的因果碑就是他的新家。你活,他活。你死,他死。”
陈平安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因果碑。
浅红色的纹路在跳动,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共存之后会怎样?”
“你的杀意会更强。他的三万年经验会成为你的力量。你会成为负碑剑道有史以来最强的传人。”
“代价呢?”
“代价是你永远摆脱不了他。他会在你脑子里,在你心里,在你因果碑里。你睡觉的时候他在,你吃饭的时候他在,你杀人的时候他也在。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陈平安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墙上的画像,画中的男人站在黑色的巨墙上,面对着无尽的黑暗。
孤独。
厉天刑说他很孤独。齐静春说他很孤独。
陈平安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他在泥瓶巷活了十三年,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有一个顾粲。每天晚上躺在破屋里,听着屋顶漏雨的声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
“齐先生。”
“嗯?”
“我选共存。”
齐静春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犹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永远不是一个人。”
齐静春笑了。
“好。那我告诉你方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陈平安。
“这是什么?”
“负碑剑仙的剑。真正的负碑剑。不是厉天刑手里那把仿品,是负碑剑仙亲手铸的那把。它被封印在文庙下面三百年了。”
陈平安接过玉牌。
玉牌是温的,像是被人一直握在手里。
“怎么解封?”
“去剑气长城。站在城墙上,对着虚空,拔出剑。负碑剑仙的杀意会和城墙共鸣,封印自然解开。”
“然后呢?”
“然后负碑剑仙的残魂会从剑里出来。他会看到你,看到你的因果碑,看到你手背上的‘护意’。他会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谁’。”
“我怎么回答?”
“告诉他你的名字。陈平安。和你爷爷一样的名字。”
陈平安把玉牌握紧,塞进怀里。
“我什么时候去?”
“现在。宁姚在外面等你。她爷爷宁缺当年亲手封印了这把剑,她知道怎么解。”
陈平安转身要走。
“陈平安。”齐静春叫住他。
“嗯?”
“你爷爷如果在世,会为你骄傲的。”
陈平安没有说话。
他走出殿宇,走进金色的银杏叶雨中。
宁姚站在“信”字碑旁,看到他出来,问了一句:“谈完了?”
“谈完了。”
“接下来去哪?”
“剑气长城。城墙。”
“去做什么?”
“去接一个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