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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把于北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凌晨两点,谁会打电话?
他眯着眼摸向床头柜,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喂?
于北,我是黄鹤。
于北瞬间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黄鹤,那个跑路三个月的前老板,居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黄老板?于北故意拖长音调,稀客啊,我还以为您在南半球度假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黄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少跟我阴阳怪气。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茶馆,咱们谈谈。
谈什么?于北明知故问。
谈谈你非法侵占我厂子的事。
于北笑了:黄老板,您这话说的。厂子是您的?您都跑了三个月了,工人们现在可都指着江北皮具吃饭呢。
于北,你别得意。黄鹤的声音冷了下来,明天不来,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
于北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黄鹤这时候回来,打的什么算盘?
他拨通了王二狗的电话。
二狗,明天上午跟我去个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北哥,啥事啊?这大半夜的
黄鹤回来了。
沉默了两秒,王二狗的声音瞬间紧绷:那孙子还敢回来?我带人去!
不用。于北说,你一个人就行,暗中跟着。
明白。
放下手机,于北走到窗前。夜色深沉,远处的路灯昏黄。
黄鹤选这时候露面,必有蹊跷。
于北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于北准时出现在清风茶馆。
这是江城老城区的一家老字号茶馆,装修古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黄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
三个月不见,黄鹤憔悴了不少。原本油光水滑的脸变得蜡黄,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然阴鸷,像毒蛇盯着猎物。
坐。黄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于北不慌不忙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黄老板,好久不见。于北抿了口茶,这茶不错,比您当年请我们喝的速溶咖啡强多了。
黄鹤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于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黄鹤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那厂子是我的,你非法侵占了三个月,也该还了。
于北瞥了眼文件,是江南皮革厂的产权证明。
黄老板,您这话说的。于北放下茶杯,您当初是自愿放弃经营的,工人们也是自愿跟着我的。现在厂子已经改组为集体经济,您想要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集体经济?黄鹤冷笑一声,于北,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你们那个什么集体经济,根本经不起推敲。我可以告你非法侵占!
哦?于北挑了挑眉,那您打算怎么告?
黄鹤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律师函。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厂子还给我,我给你五十万,算是这三个月的管理费。第二,咱们法庭上见。
于北接过律师函,扫了一眼,笑了。
黄老板,您这律师是从街边小广告上找的吧?
你什么意思?
您这律师函上写的是非法侵占,可问题是,厂子现在不是您的了。于北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当初工人们签字的《自愿加入江北皮具集体企业协议书》,这是改组时的法律手续,这是工商局的备案证明。
他把文件一份份摆在桌上。
您看,程序合法,手续齐全。工人们自愿放弃江南皮革厂的劳动关系,自愿加入江北皮具。这怎么能叫非法侵占呢?
黄鹤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那些文件,一份份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这不可能...黄鹤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工人明明是我的人...
您的人?于北笑了,黄老板,您都跑了三个月了,工人们连工资都拿不到,您觉得他们还是您的人?
黄鹤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于北,你别得意。黄鹤咬牙切齿,就算有这些文件,厂子的产权还是我的!地是我的,厂房是我的,设备也是我的!
是吗?于北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法院的判决书复印件。
您欠银行八百万贷款,欠供应商两百万货款,欠税款一百五十万。法院已经判决,江南皮革厂的全部资产用于抵偿债务。于北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厂子的资产归银行所有,银行已经把资产处置权委托给了江北皮具。
黄鹤的脸彻底白了。
不可能...我...我...
黄老板,您当初跑得那么干脆,就没想过会有今天?于北叹了口气,您要是没跑,好好跟工人们商量,说不定现在还能当个股东。可现在...
于北摊了摊手:您什么都没了。
黄鹤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脸涨得通红。
于北!你少跟我装!黄鹤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茶馆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