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其他人。总之，最近大家都注意点。
三人开着面包车回到仓库，远远地就听见一阵喧闹声。
回来了回来了！李小花第一个冲出来，看见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是咱的车？
怎么样，气派吧？张胖子得意洋洋。
气派！李小花围着车转了一圈，以后送货不用骑电动车了？
不用了。王二狗从车上跳下来，腰杆挺得笔直，以后咱也是有四个轮子的人了。
工人们纷纷围上来，对着面包车指指点点。
这车能装多少货？
后排一拆，能装二三十箱。王二狗比划着，比以前那电动车强多了。
刘淑芬站在人群外围，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走到于北身边，低声说：小北，这笔钱花得值。
刘姐也觉得值？
值。人心比钱重要。
陈师傅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皮革。绕着面包车看了一圈，点点头：车是旧了点，但骨架还行。小北，晚上我帮你看看发动机。
那就麻烦陈师傅了。
麻烦什么，咱自己的车，得上心。陈师傅已经开始检查轮胎了。
李小花突然提议：这车这么脏，咱们给它洗个澡吧！
好主意！张胖子第一个响应，我去接水！
工人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有人接水，有人找抹布，有人搬来梯子擦车顶。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渐渐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于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胸口有些发热。
三万块的二手车，在别人眼里可能不值一提，但在江北皮具这些人眼里，它是宝贝。代表着一种希望，一种从电动车到面包车的跨越。
北哥，你看！李小花指着车顶，这里还有字呢！
于北凑过去一看，车顶用白色油漆写着几个模糊的字：某某货运。
前任车主的标记。擦掉吧，换上咱们的。
换什么？
于北想了想：胖子，你相机呢？给我拍张照，要江北皮具的logo，清晰点，我找人做车贴。
张胖子麻利地架起相机，对着仓库门口的招牌拍了几张。
北哥，你是想……
移动广告。于北说，这车以后天天在路上跑，就是咱们的活招牌。车头贴上logo，车身贴上二维码和电话，走到哪广告做到哪。
高！张胖子竖起大拇指。
李小花眼睛一亮：那得设计得好看点，不能太土。
交给你了。于北说，你以前不是学过画画吗？设计个车贴应该没问题吧？
李小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北哥，你连这个都记得？
当然记得。你入职的时候说过，大专学的是平面设计。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李小花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快忘了我还会设计。
没忘就好。咱们现在要的，不是多精美，是多醒目。让人一眼就能记住江北皮具四个字。
行，我试试！
李小花拉着张胖子去电脑旁设计车贴，王二狗还在认真地擦着车窗，陈师傅已经钻到车底下检查底盘了。
于北走到车旁，摸了摸车身。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一丝机油的味道。
北哥。王二狗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抹布，我想好了。以后这车，我晚上就睡车里。车里安全，还能守着货。
睡车里？皱起眉头，那怎么行，多难受。
不难受，后排座椅一放，跟床似的。咧嘴笑了，真的，比我工地上的工棚强多了。
于北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这个发小，从工地被辞退那天起，就跟着自己干。没怨言，没要求，让干啥就干啥。现在有了车，第一个想的不是怎么享受，而是怎么更好地工作。
二狗，你不用睡车里。咱们厂子有仓库，有休息室，你睡那。
可是……
没有可是。这车是让你开的，不是让你睡的。你要是睡出毛病来，谁给我送货？
王二狗挠挠头，憨笑着点点头：那行，我听北哥的。
车洗好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李小花设计的车贴也打印出来了，红底白字，写着江北皮具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真皮制作，匠心品质。
怎么样？李小花举着车贴问。
不错。贴上吧。
王二狗自告奋勇地爬上车头，小心翼翼地把车贴贴在正中央。退后几步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像不像正规公司的车？王二狗得意地问。
像。笑着说，以后出门送货，腰杆挺直点，咱是正规军了。
那是！拍了拍胸脯，以后谁再说咱是草台班子，我就把车开他家门口！
众人哄堂大笑。
刘淑芬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想起半年前的江南皮革厂，那时候也是一群人，也是一辆车，但气氛完全不同。黄鹤的豪车停在厂门口，工人们远远地看着，眼里只有羡慕和畏惧。而现在，这辆三万块的二手车，却让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小北。刘淑芬走到于北身边，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关于华南皮业的事。
于北的眼神微微一凝。
华南皮业，周经理，黑色轿车，税务检查……这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好。晚上我找你。
夕阳西下，面包车在仓库门口停着，车头的江北皮具四个字被染成了金色。
王二狗坐在驾驶座上，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方向盘。李小花和张胖子在旁边拍照，说要发朋友圈炫耀。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围着车，讨论着以后送货的路线。
于北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街角。
那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着，车窗紧闭。从于北的角度，能隐约看见驾驶座上有一点红光，那是有人在抽烟。
车牌号对上了：江A·M7392。
对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
北哥！李小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过来拍照啊！
于北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人群，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来了！
众人簇拥着面包车，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成了画面的中心。
这是江北皮具的第一辆车，也是他们从濒临倒闭的私营小厂，正式转型为充满活力集体经济的象征。
但于北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又看了一眼街角。
黑色轿车还在那里，像一头潜伏的野兽，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深吸一口气，把涌上心头的担忧压下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北皮具能从绝境中爬起来，就不怕任何风浪。
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果刀，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对方既然敢跟到门口，那他就敢迎上去。
今晚，主动去找刘姐，把华南皮业的事查个清楚。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