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接过蓝衣服。袖口磨破的位置缝过一针,针脚很粗。是零零二自己缝的。衣服是温的。
“她跟着你回来了。”
陆小雨把蓝衣服贴在脸上。“妈,你回来了怎么不说。”
蓝衣服的袖口动了一下,像有人伸手摸她的头。
陆小雨笑了。缺了门牙的笑。
“她说北城的事做完了。赵北的哥哥和女儿都在开花,她不用守着了。她跟我回来。”
她把蓝衣服叠好放进包里,和熊放在一起。
零零四打开工具箱,拿出一叠泛黄的纸。是之前那叠规则树的画稿。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两棵树,一棵在北一棵在南,根系在地下连在一起。树冠上开满白花。两棵树中间画着一条细细的线,线上走着一个小小的人形。蓝衣服。
“零零二沿着根系从北城走回南城了。”零零四说。“花开的时候她在北城,花谢了她顺着根走回来。走了一个白天一个黑夜。刚到。”
陆小雨抱着包。“妈累不累。”
包里蓝衣服的袖口又动了一下。
“她说累。但回来了。”
父亲停好车走进来。他看了一眼树洞,看了一眼满树白花,然后走到陆小雨面前蹲下。
“小雨,妈回来了。”
“嗯。”
“以后不走了。”
陆小雨看向包里的蓝衣服。袖口没有再动。零零二没有回答。她走了太久,不敢再承诺不走。她怕自己又回不来。
父亲把手放在蓝衣服上。“不走也没关系。回来一次就够了。下次走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蓝衣服的袖口轻轻动了一下。像点头。
窗外南城的天暗下来。钟表铺里的钟陆续敲响,各自报着各自的时间。三点,四点,五点,六点。时间在流动。
陆小雨坐在钟表铺门槛上,抱着包。熊耳朵上的灰色小花在暮色里微微发光。
“哥,北城零幺二的花在南城也会开吗。”
“会。两棵树的根连着,花也连着。北城开什么花,南城就开什么花。”
“那赵叔叔的女儿在南城也能看到。”
她把灰色小花从熊耳朵上摘下来,走到南城规则树下,把花埋进树根旁的土里。埋好浇了点水。
“零幺二,这是南城。你爸让我带你来看看。南城没有北城冷,花可以一直开着。”
土里冒出一棵小芽。灰色的,很细。芽尖上顶着两片小子叶。子叶展开后中间是一朵很小的灰色花苞。
“她听到了。”陆小雨说。
灰色花苞在南城的土壤里轻轻摇动。两座城,同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