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镇，义庄。
柴房昏暗，只有窗缝漏进来一点微弱天光。
麻绳勒进肉里的时候，林十一觉得疼是一件好事，至少他还能感觉到疼痛。
他嘴里咬着半截木棍，喉咙像是烧着了一团火。
他好渴，好像喝血。
但他不能。
柴房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站着一道人影，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
林十一抬头望去，那道身影他很熟悉。
“师…师父。”他松开嘴里的木棍，声音沙哑。
九叔站在门口没进去，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十一却看的很清楚，师父的眼睛很红，像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似的。
“三天了…”九叔的声音响起
“你忍了三天。”
林十一低下头，面目狰狞，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而他的双手、双脚被麻绳绑在柱子上，勒出一道道血痕。
“师父，我没有害人。”林十一猛地抬头怒吼。
他知道师父这个时候进来是什么意思，可他不甘心。
“为师知道。”九叔抬起桃木剑
“如果你害了人，现在刺进你心口的，就不是桃木剑了。”
林十一闻言，浑身一颤。
桃木剑，诛邪镇尸。
茅山弟子入门第一天，九叔就教过：桃木剑不染同门血，除非……
除非同门化僵。
“茅山戒律第七条。”九叔往前走一步，桃木剑抵在林十一的心口上
“弟子化僵，师父亲诛。”
“师父！”林十一挣扎，麻绳勒的更紧
“我是为了救您才……”
“为师知道。”
九叔突然怒吼，声音在柴房里炸开，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剑身却在抖。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为师。”九叔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林十一从未听过的疲惫
“三天前，僵尸王出世，要不是你挺身而出，最终消灭僵尸王，现在捆在这里的，恐怕就是为师了。”
林十一眼前闪过三天前的那一幕。
九叔带着他死战僵尸王，为了全镇百姓。
危机关头，他推开师父，被僵尸王咬伤，虽然最后消灭了僵尸。
但他中了尸毒。
三天了，九叔用了各种办法救治，可尸毒攻心，以无力回天。
尸毒发作的越来越厉害，无法，林十一只能求九叔用麻绳捆住自己。
这三天，他从未放弃，也不悔。
“十一，能试的法子，为师都试过了，已经改变不了你化僵的事实。”
“可我没害人。”林十一嘶吼：
“我把自己捆在这，我咬木棍，我……”
“你能捆住自己一辈子吗？”九叔打断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变成这样，眼泪无声落下
“林十一，你能吗？”
林十一僵住了。
他能吗？
不能
昨天晚上，他差点挣脱麻绳，那种渴，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渴，让他想撕开自己的喉咙。
最后他用头撞墙，撞的头破血流，才勉强压下去。
“茅山立派上千年，这条铁律，从未破过”九叔无奈的说道
“今日我林凤娇若是破例，往后所有茅山弟子化僵，他们的师父都能说，
你看，林十一的师父就没杀他。”
“徒儿。”九叔的声音在颤抖，“别怪为师心狠。”
林十一闭上双眼。
能死在师父的手上，总比变成一个嗜血的怪物要强。
他想起八岁那年，大雨。
他跪在义庄门口，磕了九个响头，额头咳出血，九叔打开门，撑着伞走出来，低头看他。
“为什么想学道？”
“我想……我想救人。”
九叔看了很久，最终留下一句“进来吧！”
那把伞，遮了他十年风雨。
现在，伞要收了。
桃木剑没入心口的时候，林十一没感觉到疼。
他只听见噗呲一声，像是扎破了什么，然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剑身流出。
是血。
他的血。
原来我的血，也是热的。
“师父。”林十一强撑着抬起头，看着自己最敬仰的师父
“这一剑，够还您的养育之恩了吗？”
九叔的手，僵在了半空。
看着林十一那双眼睛，和十年前一样清澈。
老泪纵横，他很后悔，可他真没办法见自己的弟子成为吸血狂魔。
“够了。”九叔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林十一笑了，笑的很真诚。
“师父，保重。”
他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仿佛沉入无尽的深渊。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里仿佛没有时间的流逝，空间的波动。
忽然，他被一道金色的强光照亮。
一道机械的声音，将他从黑暗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