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雨水砸在黎明城三区的柏油路面上。
雨水混着下水道的恶臭和化工厂排出的酸腐气。
一条深邃的暗巷尽头。
纯黑色的长柄伞撑开着。伞面倾斜的角度分毫不差。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接触到伞下那人肩膀前的一寸位置,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场弹开。
白鸦穿着纯白西装。
领带打得严丝合缝。皮鞋踩在泥泞的水洼边缘。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块雪白的面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擦完手指,又顺着伞柄擦拭了一遍。
指尖微光一闪。
那块面巾在无形的力场中瞬间湮灭成灰,连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他有严重的洁癖。这种洁癖针对物理层面的污垢,更针对那些试图打破黎明城秩序的活物。
视线正前方。
公立大剧院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怪物。
剧院外围的空气疯狂扭曲变形。一层暗红色的空间屏障将整座建筑死死包裹。屏障表面鼓起一个个巨大的人脸轮廓。那些人脸张大嘴巴,无声咆哮着。
副官穿着厚重的黑色防化服,走到白鸦身后侧方。
雨水砸在副官的战术头盔上,发出哒哒的闷响。他手里端着一块军用战术平板,屏幕上的红光映在防毒面具护目镜上。
“长官。”
“说。”白鸦的声音没有起伏。
“剧院内部的物理法则正在大面积崩塌。”
副官咽了口唾沫。喉结在防化服领口处重重滚了一下。
“空间曲率超过警戒线三倍。逻辑链条断裂速度达到每秒四千次。”副官盯着屏幕,“检测到期待值阈值连续突破临界点。就在刚才,数值瞬间飙到了百分之百。高维同化的通道被强行打开了。”
白鸦没回头。
“百分之百。”他重复。
副官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黎明城已经有三年没出现过这种级别的能量攀升了。系统判定内部出现了极度危险的异常变量。对方不仅抗住了同化,甚至还在强行篡改剧目的底层规则。”
副官抬起头,防毒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
“长官,我们必须立刻介入。同化通道一旦彻底固化,内部的污染源炸开,整个三区都会化为废墟。几百万人都会死。”
白鸦转过身。
银色的短发在路灯昏暗的光晕下泛着冷光。
“介入?”
白鸦看着那层疯狂蠕动的暗红色屏障。
“里面的变量是个疯子。他在掀神明的桌子。让他再闹一会儿。我想看看,这只虫子到底能把这口锅砸出多大的窟窿。”
副官后背猛地拔直了。
“可是长官!剧院里还有三千多名刚交了安全税的底层群演!如果放任不管,他们全都会变成阵法的柴火!市政厅那边问责下来,我们谢幕人也扛不住……”
“市政厅?”
白鸦打断了副官的话。
他往前迈出一步。
皮鞋悬在水洼上方。积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空,露出干瘪的柏油路面。
“他们只在乎账面上的税金数字。”
白鸦看着副官,声音像冰冷的机械。
“三千个耗材死了,贫民窟有的是垃圾可以填补空缺。”
白鸦整理了一下袖口。
“在我的收容程序里,只有污染源,没有平民。”
副官不说话了。
他清楚谢幕人的行事准则。他们是清道夫。唯独不是救世主。
轰隆——
剧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大地剧烈震颤。
暗巷两侧的墙皮大面积脱落。路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那层暗红色的空间屏障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紫黑色怨气像高压锅泄气一样,顺着缝隙疯狂喷涌而出。怨气中夹杂着无数残缺的肢体虚影,发出撕裂耳膜的惨叫。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雨滴在半空中凝结成黑色的冰渣,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
“长官!!屏障裂了!!”
副官大吼。声音在防毒面具里显得沉闷。
“污染开始外泄!物理壁垒撑不住了!!”
白鸦盯着那道裂缝。
突然。
一道极其微弱却刺骨的冷白色刀光,在裂缝深处一闪而过。
刀光出现的瞬间。
副官防毒面具上的护目镜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他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刃已经贴在了大动脉上。
白鸦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银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手套下的指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三年前那个让黎明城三分之一化为废墟的夜晚。
“004号的气息……”
白鸦理了理领带。声音冷得掉冰渣。
“看来那只虫子不仅掀了桌子,还把最危险的怪物放出来了。”
他把黑伞递给副官。
“游戏结束。”
白鸦对着领口的通讯器开口。声音在冰冷的雨夜里回荡。
“谢幕人第一先遣队。入场。”
话音未落。
暗巷后方的阴影里,空气发生诡异的扭曲。
三十名穿着纯黑色重型战甲的谢幕人,如同违背了物理法则的幽灵,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从阴影中闪出。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脚踩过水洼,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他们剥离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类情感,换取了局部物理法则的豁免权。
无视重力。无视惯性。
战甲头部的黑色半球体上,狭长的红光来回扫描。
仅仅三秒。
三十名谢幕人分成了三组,完成了对剧院的绝对包围。
第一组十人,每人肩膀上扛着一根长达两米的黑色金属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