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刺扎进腐肉。
公爵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
阵法反噬烧干了这怪物的理智。重力权柄剥离。失控的阵纹在皮下疯狂游走。
肉体开始畸变。膨胀。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在宴会厅里回荡。那声音就像是一台生锈的绞肉机在强行运转。
“啊——”
他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嚎叫。粗壮的手臂在半空胡乱挥舞。带起一阵腥风。
砰!!
离得最近的两个立体声音响被他一巴掌拍成铁饼。
楚烬之前兑换来干扰听觉的“超市促销大喇叭”戛然而止。电流滋滋响了两声。彻底咽气。
“九块九包邮的破烂。果然靠不住。”
楚烬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宴会厅陷入死寂。
他抽回手。断裂的木腿留在公爵体内。
往后退了半步。
世界是纯黑色的。没有光晕。没有轮廓。连系统面板那刺眼的红光都消失了。
左小臂严重烧毁。碳化的皮肉大面积崩裂。
没有喷血。带着乱码的毒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滴答。
滴答。
右手废了。软绵绵垂在腰侧。
“真狼狈啊。”
楚烬咬住后槽牙。没去管瞎掉的眼睛。
“嘶。”
他吸了一口凉气。左手扯住西装下摆。牙齿咬住布料边缘。用力一撕。
嘶啦。
布条扯下。他将布条绕过左小臂靠近手肘的位置。
“老伙计。再撑一会。”
牙齿死死咬住一端。左手捏住另一端。用力往外一扯。
粗糙的布料瞬间勒进皮肉。伤口被强行挤压。
针扎一样的疼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干。
楚烬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雨水淌进嘴里。
“真够劲。”他咧嘴笑了笑。
打了个死结。毒血渗出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靠着半截断裂的石柱。把呼吸频率压到最低。胸腔的起伏微乎其微。
失去视觉。听觉神经开始疯狂接管世界。
脑子里全是系统受损后的杂音。那些高维弹幕化作无数尖锐的电子合成音。在耳膜上疯狂刮擦。
【错误......乱码......】
【神明弹幕:这瞎子死定了!他看不见了!哈哈哈哈!】
【神明弹幕:听那骨头断裂的声音。真像美妙的弦乐!砸碎他!把他的内脏挤出来!】
【神明弹幕:等等……这疯子连心跳都没乱。他是不是又在设局?!】
【神明弹幕:不可能!一个废了手脚的瞎子。拿什么翻盘?公爵的肉体畸变了。力量翻倍!撕碎他!】
楚烬把这些噪音当成耳旁风。
嘴角微挑。他在黑暗中无声的扯了扯嘴角。
“死定了?”
他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带血。
“高潮戏码才刚开场。哪有主演提前谢幕的道理。”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就这点眼力见?”
【神明弹幕:他在嘲讽我们!这虫子在嘲讽我们!】
【神明弹幕:公爵!杀了他!碾碎他的骨头!】
楚烬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现实环境里。
风声。雨水顺着穹顶裂缝砸在水洼里的声音。
还有...
十米外。沉重的脚步声。
公爵爬起来了。
现在的他。就是一头纯粹的杀戮机器。
“虫子......”
十几张嘴同时咀嚼着这个词。声音重叠。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要把你碾成肉泥!!”
“来啊。”楚烬靠着石柱。轻声吐出两个字。
轰!!
公爵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承重墙直接被砸出一个大窟窿。碎砖块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盲砸。地毯式的破坏。
“出来!!出来!!”公爵疯狂咆哮。
楚烬闭着眼睛。
脑子里飞速运转。
“叫唤什么。”楚烬低声冷笑。喉结滚动。“就这点力气?”
刚才宴会厅的布局图在黑暗中一点点勾勒出来。
左前方七米。翻倒的长桌残骸。
右侧三米。砸碎的水晶吊灯。
正后方五米。两根承重柱。中间有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一个完美的三维模型在脑海建立。
“咚。”
公爵的脚步声近了。八米。
“躲猫猫的游戏。开始了。”
楚烬动了。
他拖着大腿根翻肉的左腿。像只濒死的壁虎。
左手肘抵住地面。肩膀发力。硬生生把自己往前拖。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步挪动。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木刺。
轰!!
公爵那只异化成半米长的黑色利爪。狠狠劈在楚烬刚才靠着的石柱上。
石柱拦腰截断。上半截轰然砸在地上。扬起大片灰尘。
气浪推得楚烬后背发麻。
借着这股推力。他往前滚了半圈。躲到长桌残骸后面。
木屑扎进后背。他连呼吸都没乱。
“在哪!!你这只臭虫!!躲在哪!!”
公爵抓起半截长桌。当成棒槌。朝着四周乱抡。
风声呼啸。
【神明弹幕:左边!砸他左边!】
【神明弹幕:他躲在桌子后面!砸碎那张桌子!】
“闭嘴。”楚烬在脑海里冷冷回敬。
耳朵微动。劲风从左侧压过来。
他矮下身子。整个人贴在满是血水的地毯上。
呼——
沉重的红木桌面擦着他的头皮扫了过去。砸在右侧的墙壁上。
砰!!
墙壁炸裂。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反弹回来。擦过楚烬的左侧脸颊。
皮肉翻开。鲜血涌出。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楚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想看戏?”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既然把我的眼睛挖了。”
“那我就在这瞎子的世界里。把你们的咽喉摸出来切断。”
【神明弹幕:狂妄!这瞎子疯了!】
【神明弹幕: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拿什么切断咽喉!】
“拿命啊。蠢货。”
左手扒住一块凸起的地砖。手肘撑地。肩膀再次发力。
他把自己拖出了公爵的攻击范围。
退到了那两根承重柱后面。
公爵砸累了。
停在废墟中央。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回荡。
“虫子......”
公爵的嗓音嘶哑。带着黏腻的血泡破裂声。
“你跑不掉的......”
“我也没打算跑。”楚烬靠着承重柱。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
只要再往后退两步。进入承重柱后面的阴影死角。他就能争取到足够的喘息时间。
他抬起左脚。往后踩下。
鞋底接触地面的瞬间。触感不对。
不是坚硬的石板。不是吸满水的地毯。
一团软绵绵的、带着弹性的东西。
之前被重力场压碎的面具人。溅落在这里的一块内脏碎肉。
楚烬脚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想收回脚。来不及了。身体的重量已经压了上去。
吧唧。
微弱到极点的黏腻水声。
雷雨交加的夜晚。这声音本该被掩盖。但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废墟内部。这动静就像是在耳边敲响了丧钟。
十米外。
公爵那粗重的喘息声。
瞬间停滞。
黑暗中。楚烬没有惊慌。
沾满血污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神经质的微笑。
“抓到你了。”
......
雨水顺着穹顶的裂缝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