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大厅里，空调的冷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吹在陈凡的脸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坐在塑料椅子上，指尖捏着那支廉价的黑色水笔，笔杆被他攥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对面的林薇薇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在低头刷着手机，时不时还对着屏幕笑一下，那笑容刺得陈凡眼睛疼。
三年了。
整整三年。
陈凡还记得，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大厅里，林薇薇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裙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陈凡，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连求婚戒指都是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银戒指，可她笑得比谁都开心。
那时候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为了这个承诺，他拼了命地努力。
白天在公司做设计，晚上还要去酒吧做兼职调酒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每个月到手的八千块工资，七千五百块都打给了林薇薇，自己只留五百块吃饭。他身上那件外套，还是三年前结婚时买的，袖口都磨起了毛边，他也舍不得换。
他以为，只要他够努力，总有一天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可他没想到，他的努力，在她眼里，只是廉价的“没本事”。
“陈凡，你到底签不签？”林薇薇终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别磨磨蹭蹭的，张少还在酒店等我呢。”
“张少”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陈凡的心脏。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
林薇薇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问题：“什么为什么？陈凡，你不会真觉得，我会跟你过一辈子这种穷日子吧？”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跟你在一起这三年，我受够了。买个包要纠结半个月，吃顿火锅都要AA制，连我闺蜜的生日会我都不敢去，怕她们笑话我穿的地摊货。”
“张少不一样，他能给我买最新款的LV，能带我去欧洲旅游，能让我在闺蜜面前扬眉吐气。这些，你能给我吗？”
陈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以后会努力的”，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在现实面前，他那点微薄的工资，确实什么都不是。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在一起。”林薇薇嗤笑一声，“要不是看你对我还算听话，我早就跟你分了。现在好了，张少答应我，只要我跟你离婚，就给我买套江景房。陈凡，你就当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也放你自己一条生路，行不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陈凡的心上，把他最后一点幻想，砸得稀碎。
他看着林薇薇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觉得无比恶心。这三年的付出，他像个笑话一样，被人弃如敝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凡。
两个字，写完，他的手都在抖。
林薇薇看到名字，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一把抢过协议，站起身就往外走，连一句“再见”都懒得说。
看着她的背影，陈凡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浑身脱力。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笑着领结婚证，有人红着眼眶离婚，只有他，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扶着椅子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了民政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晃得他眼睛生疼。他抬手挡住阳光，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早就湿了。
三年感情，一朝梦碎。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林薇薇的照片，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传来，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打开，一双穿着细高跟的脚先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下来。
女人长发披肩，眉眼精致，气质清冷，身上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她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陈凡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苏晚。
他年少时的白月光。
十年未见，她已经长成了这般耀眼的模样。
苏晚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陈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凡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年前，他们是高中同学。那时候，陈凡是班里的学霸，苏晚是坐在他前排的小女生，总爱回头问他数学题。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陈凡那时候，总爱偷偷看她的背影。
他还记得，毕业那天，苏晚红着眼眶问他：“陈凡，你会等我长大吗？”
他那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会啊，等你长大，我就娶你。”
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句话，没想到，她记了这么多年。
“好久不见。”陈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