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光头净化者向前踏出一步,白铠上的教廷纹章被火光映得冰冷刺眼。“可惜,你谁也保护不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呢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杀意与愤怒,只剩绝对掌控的漠然自信,这是教廷净化者肃清异端时刻入骨髓的傲慢,他们从不认为黑暗觉醒者有反抗的资格。
他缓缓举起右手,身后十二名身着制式白铠的净化者立刻收剑,齐齐取下腰间的教廷特制轻型手弩。
这款手弩专为肃清黑暗生物打造,体积小巧便于近战,射程虽短却穿透力极强。
银制箭矢上刻满细密的驱魔符文,符文泛着淡金色微光,专门克制死神、禁忌觉醒者这类黑暗力量,是教廷屠戮异端的核心利器,此刻十二支弩箭齐齐对准亚瑟,箭尖寒光与符文微光交织,死死锁定了他的胸口。
亚瑟死死挡在莉亚身前,双臂张开护住身后的少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颤抖绝非恐惧,而是灵魂裂痕彻底蔓延的征兆——此前燃烧本源使出死亡凝视留下的裂纹,早已布满整个灵魂,千疮百孔。每一次灵魂波动,都带来天旋地转的眩晕,眼前的火光、净化者的身影都变得模糊晃动,仿佛隔着一层浑浊的水幕,可他半步未退。
身后的莉亚,是边陲村落里平凡的采药少女,是在河边捡到奄奄一息的他、不顾乡邻劝阻将他背回村的人,是用山间草药细心包扎他的伤口、每天端来热汤热饭的人,是笑着说“你眼神干净,不是坏人”的人。这份绝境中的善意,是他灵魂枯竭后唯一的牵绊,他绝不能退。
“我们的目标只有你,她可留全尸。”领队的语气平淡无波,像呵斥一只挡路的野狗。
亚瑟沉默不语,他太清楚教廷的规矩,屠村灭口是标准流程,不留目击者是铁律,哪怕他让开束手就擒,莉亚依旧难逃一死,最后整个村子都会被付之一炬,所有痕迹化为灰烬,无人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
“三。”领队开始冰冷倒数,空气瞬间凝固。
莉亚攥着亚瑟衣角的手指不停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早已流干,眼底满是绝望却没有退缩。
打谷场已被彻底包围,四面八方都是弩箭,根本没有逃生的死角,她跑不掉,也不想丢下亚瑟独自跑。
“二。”
亚瑟右手徒劳地在空中虚抓,拼尽全力想要召唤那把与灵魂相连的漆黑镰刀,他能模糊感知到镰刀落在下游河畔,可距离太远,灵魂又极度虚弱,连一丝死亡之力都无法凝聚,指尖只有虚无的空气,满心都是无力的焦灼。
“一。”
领队的手猛然落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莉亚动了。
她没有转身逃跑,反而猛地从亚瑟身后冲到身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的胸口,瘦弱的身躯死死挡在了原本亚瑟的位置。
亚瑟猝不及防踉跄两步,重重摔倒在地,抬头的瞬间,一支银箭已然破空而出。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符文微光如银色闪电,原本精准瞄准亚瑟心口的箭,此刻直直贯穿了莉亚的左胸,从后背穿透而出。
银箭头沾着温热的鲜血,驱魔符文对普通人毫无作用,却成了夺走少女性命的致命凶器。
莉亚的身体瞬间僵住,低头看着胸口的箭,鲜血快速浸透粗布衣裙,顺着裙摆滴落。
她嘴唇翕动,喉咙里只发出气泡破裂的含混声响,膝盖缓缓弯曲。亚瑟疯了般扑过去,稳稳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少女轻得像一片枯叶,软软靠在他臂弯里。
“莉亚!莉亚!”亚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灵魂深处的震颤,他死死按住她胸口的伤口,可鲜血根本止不住,从指缝疯狂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也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他早已失去体温感知,却能清晰看着鲜活的热血一点点流失,心如刀绞。
莉亚的手艰难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亚瑟冰冷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风:“你的脸……好冷……别慌,我没事的……”她常年采药,深谙伤势轻重,比谁都清楚这穿心一箭无药可救,却还在强撑着安慰他。
“别说话,我一定救你!”亚瑟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话语里满是无力的哀求,他连自己的灵魂都修复不了,又拿什么救她?
莉亚扯出一抹淡笑,那是边陲少女独有的质朴温柔,即便生命垂危,依旧带着暖意:“你骗人……我采了这么多年药,我懂……”她的指尖摩挲着亚瑟猩红的眼眸,眼底满是不舍,“第一次见你这红眼睛,我吓了一跳,后来觉得,特别好看……”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灵魂的剧痛早已被极致的悲痛覆盖,亚瑟浑身颤抖,灵魂裂痕不断扩大,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剩留不住她的绝望。
“你……不该死在这里。“为我……活下去……别忘记我……”莉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指尖缓缓滑落,最后看着他的猩红眼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
话音落下,她的眼睛轻轻闭上,嘴角还残留着那抹淡淡的笑,彻底没了气息。
亚瑟抱着莉亚跪在打谷场上,周遭的燃烧声、净化者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失,他的世界里只剩怀里的少女。他额头抵着她冰凉的额头,声音轻却坚定,如同立下生死誓言:“我不会忘你,更不会死在这里。”
他缓缓抬头,猩红的眼眸直直看向领队与净化者,眼底没有泪水,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悲痛翻涌成滚烫的杀意,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不是恢复的力量,而是毁天灭地的决心。
领队看着那双猩红眼眸,向来漠然的浅灰色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当即厉声下令:“放箭!”
十二支银箭同时破空而来,亚瑟抱着莉亚,跪在原地纹丝不动,望着射来的箭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