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低头看向碗里的液体。
那液体黑得像墨汁，表面泛着一层油光，但不是正常的鸡油那种金黄色，而是一种暗沉的、带着焦黑色的油光。
液面上漂浮着几块东西，他能辨认出来的有一个鸡头、一只鸡爪，还有几块看不出是什么部位的肉块，全都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碗泛着黑光、带着酸苦味的液体，与他之前闻到的浓郁香甜的鸡汤联系起来。
那香味是从后院飘出来的没错，可这碗东西……真的就是那锅鸡汤？
苏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他不知道的是，小月根本不会做饭。
她今天在后院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先是把鸡处理干净放进锅里炖上，一开始确实炖得很香，鸡汤清澈，香味浓郁，连隔壁的邻居都探过头来问了一句“你家在炖什么这么香”。
可小月觉得光是这样不够。
她想起以前模糊记忆中似乎见过别人炖汤会加各种作料，于是便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厨房里所有的调料罐子，盐、酱油、醋、糖、花椒、八角、桂皮、陈皮……每一样都加了不少。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该加多少，全凭感觉，觉得多加一点味道应该会更好。
于是，一锅原本香气扑鼻的鸡汤，就在她的一番画蛇添足之下，变成了眼前这碗黑乎乎的、散发着奇特酸苦味的液体。
苏辰看着小月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忍心告诉她这碗鸡汤看起来不太对劲，不忍心让她失望，更不忍心让她伤心。
这是小月第一次为他做饭，她忙了一整个下午，连鼻尖上都沾了灰，他怎么忍心说一个“不”字？
“好，我尝尝。”
苏辰在桌边坐下，伸手接过小月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那黑乎乎的液体，凑到嘴边。
那勺液体的颜色很深，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一股酸苦焦糊的气味直冲鼻腔，让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苏辰闭上眼睛，做了足足三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视死如归地将那勺鸡汤送进了嘴里。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喝下去的不是鸡汤，而是一锅被炸过的中药渣滓混合了各种调料的大杂烩。
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而且每一种味道都强烈到了极致，在他的口腔里横冲直撞，像是有一群脱缰的野马在他的舌头上狂奔。
酸是那种刺鼻的陈醋的酸，甜是那种发腻的红糖的甜，苦是那种焦糊后的苦，辣是那种花椒的麻辣，咸是那种齁死人的咸。
五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难以形容的味觉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