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粉从指缝间扑簌簌地滑落。
林渊抬起头，看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青州城上空的乌云被初升的日头撕开一条裂缝，惨白的光线投射在林家大院里。
院子里那几十滩血迹还没干透。刺鼻的腥味混着清晨潮湿的雾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林海双臂撑着那半截没被砸坏的石狮子，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直。他看着林渊那道不算宽阔的背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把院子洗了。”
林渊转过身，随手从旁边一具无头尸体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背上溅到的几滴血渍。
“渊儿......不，少主。”
林海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颤音。
“那可是血衣门的副门主......紫府境后期的大能。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门道？”
林渊把擦完手的布条随手一扔。布条轻飘飘地盖在仇厉那堆黑灰上。
“杀人的门道。”
他不打算跟林海解释混沌神域的事。这东西超出了青州城修士的认知上限，说多了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带上剩下的人，去城主府。”
林渊指了指大门外。
“柳擎天死了，城主府的库房虽然被我搬空了，但他在青州城里的三十六间商铺、四座灵矿，现在全成了无主之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些地契全摆在林家的桌子上。”
林海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少主！！这......城里还有李家和赵家。他们要是眼红，联手反扑怎么办？”
林渊往台阶上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海。
“他们要是敢伸手，我就连他们的家一块抄了。去办。”
林渊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海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他看着林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早就不需要什么家族长辈的建议了。
“是！！我这就带人去！！”
林海咬着牙站直身子，招呼着院子里那些还在发愣的死忠子弟，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
林渊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主屋。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苦味扑面而来。
林战靠在床头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精钢长刀，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看到林渊全须全尾地走进来，林战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去。
“外面......解决完了？”
林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仇厉死了。血衣门带来的几十个精锐，一个没留。”
“哐当。”
林战手里的长刀直接掉在青砖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仇厉......紫府境后期的仇厉？被你杀了？”
林战试图撑起身子，但牵扯到内脏的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林渊走过去，单手抵在林战后背，渡过去一丝暗金色的混沌真元，帮他理顺了经脉里乱窜的气息。
“爹，仇厉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林渊收回手，从怀里摸出那枚从仇厉储物袋里搜刮来的玉简，直接扔在床榻上。
“真正的大麻烦，半年后才到。”
林战疑惑地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
三息之后。
林战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因为受伤而萎靡的状态，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姿态。连带着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荒古叶家......神女巡视东荒......”
林战喃喃自语，手里的玉简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娘留下的东西！！半年......半年时间，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林战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地上。
“渊儿，走！！现在就走！！离开青州城，去北荒，去无尽海！！只要改头换面，叶家的人未必能找到我们！！”
林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慌乱不堪的林战，心里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逃？
带着一个重伤的爹，躲避中州荒古世家的追杀？那是把主动权完全交到别人手里。
只要混沌道骨的气息还在他体内，叶家的那些老怪物迟早能顺着味儿找过来。
“爹。”
林渊按住林战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回床榻上。
“你觉得，我们两条腿，跑得过叶家的跨域传送阵吗？”
林战僵住了。
“那东西，我已经炼化了。”
林渊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个馒头。
林战死死盯着林渊，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你......你把那块骨头吞了？！”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林战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那可是连荒古叶家都要当成命根子的东西！！上面布满了恐怖的禁制，哪怕是生死境的大能强行触碰都会被反噬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