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磊被叫进科长办公室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将是他人生滑向深渊的起点。
那天是周三，燕京的雾霾很重。
从档案科的小窗望出去，对面的办公楼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磊像往常一样坐在工位上整理档案。
手边是一杯泡了三遍已经没有味道的茶。
“沈磊，周科长让你去一趟。”
传话的是科室的办事员小刘。
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沈磊心里咯噔一下。
放下手里的档案盒，整了整衣领，敲门进了科长办公室。
周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
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风干的腊肉。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抬头是红色的“燕京市云海区人民政府”字样。
“沈磊，坐。”
沈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周国栋把那份文件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文件是一份公函，抬头写着《关于开展档案系统人才交流工作的函》。
正文大意是：为进一步加强京州市与云海区的档案工作交流。
经研究决定，拟对贵单位沈磊同志进行工作能力专项评估。
并建议将其纳入人才交流计划。
沈磊看完，脸色微微发白。
“周科长，这是什么意思？”
周国栋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
“云海区那边发了函过来，说要加强跨区域档案工作交流。”
“上面很重视，专门批示要配合。”
“你也知道，咱们单位最怕的就是上面说‘不配合’三个字。”
沈磊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这个评估……”
“评估是好事。”
周国栋打断他，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组织上对你的工作能力进行考察，这是对你负责任。”
“对了，经过科室研究决定，从下周一起，你先到后勤处仓库那边帮忙。”
“档案科这边，会有新同事来接你的工作。”
沈磊愣住了。
后勤处的仓库，那是整个单位最边缘的部门。
说是管理仓库，实际上就是看大门、搬箱子、登记物资。
分到那里的人，要么是快退休的老同志，要么是犯了错误被发配过去的。
他沈磊，一个在档案科兢兢业业干了六年的人。
没有任何过错。
凭什么被发配到仓库去？
“周科长，我……”
“沈磊。”
周国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还年轻，去后勤处沉淀沉淀，对你有好处。”
“另外，你最近的工作状态，确实需要调整。”
“档案工作虽然清闲，但也要讲个态度。”
“你每天准时上下班，从不加班，周末从来不接电话。”
“这些，上面都看在眼里。”
沈磊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指节发白。
他每天准时上下班，是因为要赶回去给谢美蓝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