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沈磊在后勤仓库整理旧档案时从架子上摔了下来。
据后勤处的同事说,是梯子不稳。
他抱着一摞档案盒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后背着地,当场就动不了了。
救护车把他送到最近的云海区人民医院。
拍了片子……腰椎压缩性骨折。
万幸没有伤到神经,但至少要卧床静养三个月。
谢美蓝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沈磊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他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蜡黄。
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工资条。
上面印着:本月应发工资8000元,病假扣款3200元,实发4800元。
谢美蓝拿起那张工资条,手在发抖。
“我跟领导申请过了。”
沈磊虚弱地说。
“等伤好了,我申请调回档案科……”
“够了。”
谢美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你那八千块的工资?”
她把工资条扔回床头柜上,声音一点一点拔高。
“沈磊,你知道我一个人扛着六十六万的债是什么感受吗?”
“你知道我妈走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吗?”
沈磊愣住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美蓝,那笔债我也有份……”
“你有份?你有什么份?”
谢美蓝猛地转过身来,眼眶里全是泪水。
“你一个月八千块,房租交掉四千,剩下四千买菜做饭都不够。”
“你拿什么还债?你连给我妈买块墓地都舍不得花钱!”
“那二十几万的墓地……有必要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谢美蓝心里最痛的地方。
“有必要!”
她的声音尖利得连走廊里的护士都回头张望。
“我妈一辈子没享过福。”
“嫁给我爸那个窝囊废,生了三个孩子,操劳了一辈子。”
“临死连块像样的墓地都没有,跟一群不认识的死人挤在公墓里!”
“沈磊,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也不会原谅我自己嫁给了你这种人!”
她抓起包,摔门而出。
沈磊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他盯着那只“手掌”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进枕头里。
病房外面,走廊的尽头。
沈磊的姐姐沈琳拎着保温桶匆匆赶来。
和谢美蓝擦肩而过。
两人谁都没有看谁一眼。
…!
谢美蓝冲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三月末的燕京,春雨来得毫无预兆。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冰凉。
谢美蓝站在医院门口的雨棚下,浑身发抖。
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赵区长”三个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赵雷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低沉,平稳,像一只温暖的手按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上。
“赵区长……”
谢美蓝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了。
“我……我现在真的很难受,我能见见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