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末不接电话,是因为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谢美蓝都要拉着他去看房子、看车子、看墓地。
他从不加班,是因为他的工资就那么点,加班也没有加班费。
这些,在领导眼里,都成了“态度不端正”。
“我服从组织安排。”
沈磊最终只说了这六个字。
走出科长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走廊里,几个同事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有人避开目光,有人窃窃私语。
回到工位上,沈磊坐了很久。
面前的档案盒还摊开着,里面是二十年前的旧文件。
纸张泛黄,带着一股霉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些旧档案一样。
被人放在角落里落灰。
只有在需要凑数的时候才会被翻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谢美蓝发来的微信。
“今晚不回家吃饭,公司有应酬。”
沈磊打了两个字“好的”,发送。
然后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微微发抖。
……
同一时刻,云海区一家高端西餐厅的包间里。
谢美蓝正在对赵雷霆倾诉心事。
包间是赵雷霆定的,在餐厅最里面的角落。
隔音极好,落地窗外是云海区的夜景。
桌上点着香薰蜡烛,红酒是零九年的拉图。
谢美蓝不知道这瓶酒值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只觉得入口顺滑。
比她和沈磊结婚纪念日时喝的那瓶几十块的长城干红好喝太多了。
“赵区长,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您。”
谢美蓝端着酒杯,眼睛里映着烛光。
“像您这样的年轻才俊,三十出头就坐到副区长的位置,在体制内太少见了。”
“我老公……算了,不提他。”
赵雷霆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而从容。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没有穿正装,刻意营造出一种“这不是工作,这是朋友间的私人聚会”的氛围。
“你老公怎么了?”
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谢美蓝抿了一口酒,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他在档案科上班,一个月八千块。”
“八千块,在燕京,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我让他想想办法,往上走走,他说现在这样挺好,清闲。”
“清闲……呵呵。”
“档案科?”
赵雷霆眉头微动,故作惊讶。
“中央某部委的那个档案科?”
“您知道?”
“前几天区里正好发了个函过去,关于人才交流的事。”
赵雷霆端起酒杯,轻描淡写地说。
“我分管的工作里有一块是跨区域政务合作,正好涉及档案系统。”
“说起来,你老公叫什么名字?”
“说不定那批交流名单里就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