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部族的粮食。
他的手,还紧紧攥着一小块风干的兽肉,那是特意留给沈烬的。
“阿公……”
沈烬踉跄着扑过去,跪在雪地里,伸手触碰沈伯的脸颊,冰冷、僵硬,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滑落,砸在雪地上,瞬间结成冰晶。
没有嘶吼,没有痛哭,只有极致的死寂与绝望,包裹着少年。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那个护了他十年的人,那个给了他唯一温暖的人,没了。
族人拖走冰原熊,欢呼声响彻雪地,没人在意死去的沈伯,更没人在意跪在雪地里的沈烬。
他们草草挖了个坑,将沈伯掩埋,没有墓碑,没有棺木,只一堆隆起的雪土,转眼便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灾星,都是你克死了沈伯!”
“滚出部族,别在这碍眼!”
石虎带着人冲过来,拳脚、雪块尽数落在沈烬身上,他却一动不动,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心死了,便再无痛感。
这里,没有了沈伯,便再也不是他的家。
沈烬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与尘土,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分不清坟茔的雪地,深深叩了三个头,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冰原深处走去。
没有回头。
风雪越来越狂,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影吞噬,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是妖兽,是严寒,还是死亡,他都不在乎。
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多久,双腿麻木,意识渐渐模糊,饥饿与寒冷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碎裂声。
轰隆——
冰层骤然塌陷,沈烬身躯一坠,直直坠入幽深漆黑的冰裂缝中。
失重感袭来,他闭上眼,静待死亡降临。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他落在一片柔软的冰苔上,只是磕伤了肩膀,并无性命之忧。
冰缝之下,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唯有四壁隐隐泛着淡淡的幽蓝微光,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却异常古老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
沈烬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
寒洲的绝望,沈伯的离世,族人的欺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少年漆黑的眸子里,终于不再是死寂,而是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焰。
他不想就这么死。
他要活下去。
要走出这极北寒洲。
要变强,强到再也不会被人欺辱,强到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哪怕,他曾是个无灵根的废物。
就在这时,他胸口处,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肌肤下轻轻跳动。
沈烬低头,扯开衣襟,只见左胸的位置,一枚淡墨色的莲形印记,正隐隐发光,微弱却清晰。
这枚印记,自他出生便有,沈伯说,是他与生俱来的,平日里毫无异样,此刻却莫名发烫。
他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印记,一股温和却精纯的力量,骤然从印记中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至全身。
原本冻得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暖,疲惫与伤痛也消散了几分。
更让他震惊的是,丹田之处,竟隐隐有一丝微弱的灵气,缓缓汇聚,形成了一缕极细的气旋。
锻体境,一层。
他,竟然引气入体,踏入修行路了。
沈烬怔怔地看着胸口的墨莲印记,又感受着丹田内的灵气,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
废物?
灾星?
从今日起,过往一切,皆成过往。
这冰缝绝境,不是他的埋骨地,而是他新生的起点。
沈烬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力量,抬头望向冰缝上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天光。
极北寒洲,困不住他。
沧陵界,也挡不住他。
他要从这绝境中走出,踏遍山川,踏上修行路,一步一步,走向那未知的远方。
风雪依旧在冰缝之上呼啸,可少年的心,早已不再冰冷。
一场属于沈烬的征途,自此,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