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楼外湿冷的夜风灌进程小诺的衣领,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老白那句低哑的“涅槃”,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涅槃……”程小诺喃喃重复,声音干涩。
他创立的记忆银行叫“涅槃”,老白记忆闪回中的实验室也叫“涅槃”。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白,对方却只是沉默地站在霓虹光影的边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混乱意识中无意识的呓语,又或者,说出那个词本身,就耗尽了他此刻仅存的力气。
“喂,大个子,”苏打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刚才说的‘涅槃’,是指咱们那个还在襁褓中的银行,还是指别的什么……不太妙的地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背包带,目光在程小诺和老白之间来回扫视。
程小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马爷的报复随时可能降临,团队内部不能再乱。“先回去。”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无论是什么,回去再说。”
三人迅速消失在旧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里,将醉生楼的喧嚣与混乱抛在身后。
空气中残留的纸醉金迷气息,很快被地下室特有的、混杂着电子元件和旧书卷的味道取代。
地下室的灯光依旧昏暗。
秦老父子已经被安全送走,只留下仪器屏幕幽幽的蓝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能量波动。
老白一进门就径直走到角落,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下去,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某种自我封闭的状态。
苏打则立刻扑到她的电脑前,十指如飞,调取着醉生楼周边的监控数据流,同时加固地下室的防火墙。
“马爷的人暂时没跟来,但几个黑市常用的追踪信号源在附近街区活跃度激增。”苏打头也不抬地汇报,“那老狐狸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程小诺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工作台。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水晶薄片——那是林夏之前典当妹妹记忆时留下的容器。
林夏……这个神秘寡言的少女,自从那次交易后,就再未出现。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程小诺的心头。
他走过去,拿起那枚水晶薄片。
触手冰凉。
按照约定,林夏应该定期来维护她的“记忆保管箱”,确保那些被封存的记忆不会因技术原因而逸散或损坏。
但她已经失约两次了。
“苏打,”程小诺开口,“查一下林夏的通讯记录和最后出现的地点。”
苏打撇撇嘴:“早查过了,老板。这位林小姐,简直像个幽灵。通讯记录最后一次是三天前,一个加密频段的简短呼叫,地点……就在我们地下室附近。
公共监控最后一次捕捉到她是在旧港区废弃的七号码头附近,时间是五天前。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旧港区七号码头?程小诺皱眉。
那里是城市遗忘的角落,除了流浪汉和走私贩,鲜有人迹。林夏去那里做什么?
“尝试定位她个人终端的信号。”程小诺将水晶薄片放在一个读取器上。
“试过了,信号消失前最后的位置就是七号码头。终端本身似乎被某种强干扰屏蔽,或者……物理损毁了。”苏打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情况不太对劲。”
程小诺的心沉了下去。
他启动读取器,一道柔和的光束笼罩了水晶薄片。
他需要检查一下林夏封存的记忆是否还稳定。
然而,当他的意识刚刚触及水晶薄片的数据流,一股强烈的、非林夏本人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击出来!
“嗡——”
读取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剧烈闪烁!
程小诺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无数混乱的数据碎片淹没。
那不是林夏关于妹妹的悲伤记忆,而是……大量零散的、被强行截取的记忆片段!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恐惧的……各种强烈的情感如同色彩斑斓却混乱不堪的颜料,泼洒在他的感知中。
“怎么回事?!”苏打惊呼,立刻调出后台数据监控,“芯片内部有隐藏分区被激活了!有外部写入的痕迹!”
程小诺强忍着信息过载带来的眩晕感,集中精神,试图梳理这股狂暴的信息流。
他的异能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混乱的表象,捕捉着碎片背后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