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的秋,微凉的秋风轻拂汉东大学校门,卷起飘零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往来学子的肩头。
校门口人头攒动,各式汉东方言交织,勾勒出独属于那个年代的鲜活韵味。
熙攘人潮中,许昌海的身影格外醒目。
一位梳着乌黑麻花辫、身着碎花衬衫的学姐,正热心为新生指引方向,她一眼望见许昌海,笑着上前,眉眼间满是淳朴的温柔。
“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我带你办报到手续吧。”她嗓音清亮,宛若山间清泉流淌。
“法学系,麻烦学姐了。”许昌海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原来是法学系的,那以后可是要当大法官的人呢。”学姐笑着打趣,目光在他轮廓硬朗的脸上稍作停留。
在她看来,这个学弟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番气度,眼底更藏着一股坚毅。
许昌海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衣料上缀着七块大小不一的补丁。衣服虽旧,却被浆洗得干干净净,那补丁并非贫穷的印记,而是一路拼搏的勋章。
在他心中,物质匮乏并不可耻,不过是出身的底色;可若精神萎靡、仪容不整,便是对自己的放任。人可以穷,但骨头不能软,志气更不能输。
这七块补丁,皆是他的来路见证,记录着他从吕州市金山县偏远山沟,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省城最高学府的艰辛。
前世法学博士的思维与阅历,与今生寒门学子的窘迫处境,就这样奇妙交融在他身上。
十几年寒窗苦读,让他比谁都懂知识改变命运的重量,也更清楚,脚下的这片土地,正经历着一场波澜壮阔的时代变革。
学姐一路陪同许昌海到报到处,途中简单介绍了学校的主要建筑、食堂位置与上课安排。
他这身缀着七块补丁的中山装,在法学系新生报到处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负责登记的老师扶了扶眼镜,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前后排队的同学,也用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流连。
许昌海却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递上录取通知书与相关材料,腰背挺得笔直,回答问题简洁明了,办理手续有条不紊。
面对那些好奇的目光,他偶尔回以淡淡一笑,这份从容,源于内心的强大与知识赋予的自信,恰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他的宿舍在一栋略显老旧的筒子楼,八人同住一间,空气中混着年轻人的汗味,喧闹里却满是生机。
许昌海的床铺在靠门的下铺,他默默整理着,行李十分简陋,唯有半箱子书,被他小心翼翼取出,分门别类码在床头自制的小木架上,整齐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裹得严实的包裹,里面是家里自制的香酥南瓜籽,还有晒得筋道的地瓜干。“都是家里做的,大家尝尝,别嫌弃。”
这朴实的举动,瞬间拉近了他与室友的距离。起初因那身补丁衣服产生的些许隔阂,在分享零食与闲谈间,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