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热,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很快被灰吸掉。外头轨道的震动一阵阵传进来,像有人拿拳头隔着墙敲。
清了十来分钟,门轨里总算挑出不少东西。
有碎铁片,有硬化油块,还有一小截断开的铆钉。
陈凉把那截铆钉捏在指尖看了看,轻轻骂了句脏话。
门不是自然卡死的,是旧伤叠着旧伤,早就坏在那儿了。
他站起身,活动扳手卡进门锁底座,慢慢回正那块歪斜的锁扣。金属发出艰涩呻吟,手腕也被震得发麻。等调到差不多的位置,他退后一步,再次去扳门把手。
咔。
这回门缝裂开了一指宽。
一股夹着冷意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脖子后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凉盯着那条缝,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祖宗,给面子了。”
他没继续把门彻底拉开,只试到能动就停。现在列车还在荒原轨道上跑,外面是什么没人知道。贸然开门灌进来点什么脏东西,都是找事。
门的问题暂时压住,轮到锅炉。
这个更麻烦。
他重新回到锅炉舱,把耳朵贴近漏气点听了听。耐热胶布能顶一时,顶不了太久,可眼下也没更好的材料。
陈凉先拧了一点旁边的阀门,想把压力往下放。锅炉立刻发出一阵低沉呜鸣。他盯着表盘,一点点等指针回落,直到那股发疯似的颤劲弱下来,才拿胶布缠住接口。
一圈,两圈,三圈。
胶布贴上去时,热气顶得边缘发卷,陈凉用手指死死按住,直到整段都压实。做完后他没立刻松气,又把附近几处螺帽挨个试了一遍,能拧的全拧紧。
漏气声小了很多。
没消失,但至少没刚才那么刺耳。
陈凉往后退了半步,胳膊撑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高温蒸得他眼前发花。
这种半吊子的修法,他平时看都不想看。可现在条件摆在这儿,能先让锅炉别当场炸了,已经算不错。
光幕又弹了出来,这回不是频道,而是一条单独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列车存在多处故障】
【故障等级:高】
【请在后续停靠期间,自行搜集材料进行修缮】
【列车若持续恶化,将影响后续站台通行与生存环境】
陈凉看着那几行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你还挺会说废话。”
他抬手点了一下,想看更多细项,结果只弹出更简短的一行。
【部分故障需乘客自行排查】
陈凉气笑了。
系统负责通知你要死了,至于怎么别死,自己想办法。
他索性坐到旁边的小铁箱上,打开世界频道继续翻。
这会儿晒车的人更多了。有人拍宽敞车厢,有人发整排储物柜,还有人得意洋洋展示净水器和简易灶台。
陈凉越看越觉得自己这车像个笑话。
别人比的是配置,他这边比的是哪个零件先掉。
不过看见有人问首站怎么准备时,他还是发出去一句:
“先别急着组队吹牛,先检查车门能不能开,锅炉、通风、储水这些基础玩意儿坏了,首站到门口你都不一定出得去。”
这句话发出去,频道安静了两秒。
随后刷出一堆回复。
“兄弟,你车坏了?”
“卧槽,我还真没检查车门。”
“通风也要看吗,我这边有点闷。”
“说得有道理,等等,我先去看看。”
还有人不太服。
“有这么夸张?新手开局总不能给死局吧。”
陈凉看着那句,扯了扯嘴角,没接。
他犯不着解释。等对方自己发现门把手拧不动,或者锅炉开始喷气,脑子自然会醒。
频道里很快出现新的哀嚎。
“草,我车门真有问题,推不开。”
“我这边储水箱是空的。”
“谁家灯一直闪啊,跟鬼片似的。”
“完了,我锅炉旁边在滴水。”
陈凉把光幕关了。
心情莫名顺了不少。不是幸灾乐祸,纯粹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系统并不偏心。他只是烂得更明显些,别人也没好到哪去。
车头再次一震,广播声第二次响起。
“前方站台即将抵达。”
“请乘客提前整理装备。”
“停靠开始后,倒计时将同步开启。”
陈凉立刻起身,心口一紧。
要到站了。
他先去把试开的车门重新拉回合适位置,确认能推得开,也能勉强扣住。随后把活动扳手、短撬棍和剩下的耐热胶布全塞进顺手的位置,又在车厢里找了个空铁壶,拧开储水阀接了半壶水。
水锈味很重,颜色也发黄。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没直接喝,只把壶盖拧死放到一边。车里的水路这么老,入口之前必须想办法处理,不然没被别的东西弄死,先把自己喝趴下。
陈凉一边收拾,一边抬头看向车窗。窗玻璃脏得厉害,只能看见外头荒原颜色发暗,远处有断掉的铁塔影子一闪而过。轨道两侧没灯,风卷着尘沙打在车身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这地方一眼望不到头。
车是烂车,站台是什么样还不知道。
可他已经没有挑的资格了。
车轮减速的摩擦声渐渐拉长,像钝刀在铁板上慢慢割。陈凉站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掌心全是汗,另一只手握住撬棍。
广播最后一次响起。
“列车即将停靠。”
“请注意,倒计时开始后,未在归零前返回本人列车者,将永久失去登车资格。”
“重复,倒计时归零前,必须返回本人列车内部。”
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整列车猛地一顿。
车外,像有什么庞大的黑影从窗边缓缓掠了过去。
而陈凉脚边那扇刚被他勉强修活的车门,锁舌忽然自己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