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坐下来开始,她就一直在偷偷看时间。
先是每隔十几分钟看一次,后来变成每隔几分钟,最后几乎是不停地往墙上的挂钟瞟。
七点十五。
七点二十八。
七点四十一。
每看一次,她的脸色就紧一分。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菜夹起来又放下,米饭几乎没动。胡一菲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能是下午吃多了。曾小贤问她是不是菜不合口味,她连忙摇头说很好吃,然后低头扒了一口白饭,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只有苏晨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今天晚上八点。悦澜湾养生会馆。她是99号技师林小瑜,他是她的“专属客人”。
距离八点,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苏晨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目光偶尔扫过宛瑜的脸。她低着头,睫毛扑闪扑闪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浅浅的印子。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快了不少。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餐巾纸,把纸边撕成一条一条的细丝。
她在害怕。
怕他不守信用,当众点破她的秘密。也怕他守信用,八点钟准时出现在足浴店,让她穿着那身粉色技师服黑丝高跟鞋蹲在地上给他洗脚。但最让她害怕的,大概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那么抗拒这件事。
苏晨收回目光,嘴角翘了翘。
陆展博还在往宛瑜碗里夹菜,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他又夹了一块蒜蓉扇贝放到她碗里,堆在最上面,像一座小山的新峰。
“展博,真的够了……”
“再吃一个,最后一个。”陆展博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扇贝富含蛋白质,对身体好。”
宛瑜看着碗里那座“小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最上面的扇贝,没有吃。
陆展博没注意到她的沉默。他正在跟曾小贤争论哪道菜最好吃,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手势也多了起来,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他说糖醋排骨才是本帮菜的灵魂,曾小贤说腌笃鲜才是功夫菜,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胡一菲一锤定音——“都好吃,闭嘴吃饭。”
陆展博闭上了嘴,但目光又飘回了宛瑜身上。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宛瑜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那个……”宛瑜攥着包带,指节泛白,脸上挤出笑容,“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