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安静。
费正被噎住了,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转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确实曾经丢失过一件七巧机木,但那是半年前的事了,而且他当时根本没有去宗务处报备,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明。
你……你一个散灵根,在这里教训我?他压下声音,语气却带了一丝不确定。
韩长青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平静地说:规矩在那里,不是我定的,也不是专门说给散灵根的。
又是一片沉默。
周围的记名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想到韩长青会站出来,更没人想到他说出来的是这样一番有理有据的话。
费正狠狠地看了韩长青一眼,又看了看牧云笑,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走前甩下一句:给我等着。
人群慢慢散开。
牧云笑看着韩长青,脸上渐渐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那笑容有点讨好,有点感激,还有一丝大大咧咧的豪爽,说:嗳,兄台,你方才帮我是真的感谢,不过……你不怕他报复你吗?
韩长青想了想,说:宗门规矩保护了你,他想报复也不好在明面上动手。私下报复……他顿了顿,就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了。
牧云笑眨了眨眼,随即伸出手,大声说:牧云笑,来自东海商贾之家,家里买卖做得大,就是没有灵根,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混进宗门来。兄台报名?
韩长青看了他一眼,说:韩长青,苍云县私塾先生之子,散灵根。
散灵根?牧云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家伙,那咱俩都是宗门里的另类,真是缘分!走,我请你喝茶,我从家里带了好东西,正宗的东海碧螺春,好喝得很!
他这样大大咧咧的热情,让韩长青一时间有些意外,但那种真诚和爽快,让人觉得舒服。
韩长青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好。
那天傍晚,两个人在牧云笑那间比韩长青略大一点的房间里,围着一张矮桌,各自端着一杯碧螺春,聊到了很晚。
韩长青说了苍云县的事,说了父亲,说了孤云道人,说了散灵根的处境。
牧云笑说了东海商贾家族的生意经,说了他花重金买通路子混进宗门的来龙去脉,说了他学习傀儡术的打算,说了他想凭着机关傀儡走出一条不靠灵根的修仙旁路。
两个在这个宗门里都属于异类的人,在这间小屋里,喝着茶,说着各自的故事,笑声偶尔穿透薄薄的墙壁,传入夜色。
他们都是离经叛道的人,都是走了一条别人不看好的路的人。
但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在这里,真正地坐下来,平等而坦然地彼此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