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抬起左脚,踩在墙壁上。墙壁现在是他的地面。他顺着倾斜的重力往三组的门口走,每一步都踩在墙砖的缝隙上。
黑色虚空里的轮廓又往前走了一步。
它走出门框。
走廊的灯光照在它身上。
是一个人。穿着灰色的粗布长袍,腰间系着麻绳,头发用木簪挽在头顶。面孔是正常的,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清瘦儒雅。
但它的关节是反的。
膝盖往前弯。手肘往外翻。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歪向左边,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
低武江湖的NPC。修炼内力走火入魔的宗师。
但宗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宗师应该在梦里,在编号N-0317的梦境里,在周平被马踩死的那片黏液里。
而且它的印堂是黑的。
不是皮肤黑。是从眉心位置透出一团针尖大小的黑色气旋,在皮下缓慢转动。气旋转动的速度很均匀,像某种精密仪器。
陈末见过这种气旋。
昨天。鉴定仪屏幕被抹除之前。晶体碎屑上的条纹排列方式。
代码。
宗师的印堂里嵌着代码。
它抬起右手。手指并拢,形成手刀。手刀的边缘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内力外放。低武江湖的标准招式。
然后它劈下来。
手刀劈在走廊的墙壁上。墙壁不是被切开,是被碾碎。青石砖从接触点向外炸开,碎石飞溅。墙面上出现一道两米长的裂口,裂口里能看见钢筋和管道。
重力又偏了十度。
陈末扣下锚定枪的扳机。
锚定光束打在宗师胸口。蓝光炸开,像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宗师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蓝光,然后继续往前走。
光束被弹开了。
不是吸收。是弹开。蓝光从宗师胸口反射到天花板上,在天花板上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单一锚定无效。复合结构。低武江湖的外壳,里面包着别的东西。
陈末松开扳机。
他把锚定枪挂在腰后。
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根拖把。
拖把是保洁留下的。木柄,铁箍,棉线头。棉线头还在滴水,滴的是稀释过的消毒液。
陈末握住拖把柄,掂了掂重量。
四两左右。木质紧密。铁箍牢固。
可以。
他走向宗师。
重力已经偏了快四十度。走廊变成了一个倾斜的滑道。陈末走在墙砖上,宗师走在天花板上。两人之间隔着四十度的夹角和两米距离。
宗师再次抬起手刀。
陈末先动手了。
拖把柄捅出去。不是捅宗师的头或胸口。是捅膝关节。
反着长的膝关节。
木柄击中膝盖侧面,陈末顺势一撬。杠杆原理。支点在拖把铁箍,力点在手腕,作用点在宗师的下肢关节。
宗师的膝盖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骨裂。是齿轮错位的声音。
膝盖处的皮肤裂开一条缝。缝里露出的不是血肉,是一排紧密咬合的金属齿轮。齿轮上刻着极小的符文,符文在转动中发出暗红色的光。
宗师往后退了一步。
重力场的中心偏移了。走廊里贴墙的人开始往下滑,像被慢慢倾斜的簸箕倒出去的垃圾。有人抓住了墙上的管道,有人抓住了别人的腿。
孙乾还蹲在原位。
他的双脚踩在墙壁和地面交界的棱线上,用文件夹抵着膝盖,保持平衡。粉红色的表格已经被风吹皱了一角,但他还在用笔指着表格上的空白栏。
“使用工具。”他的声音从倾斜四十度的走廊里传来,“请填写使用工具。”
陈末看了一眼手里的拖把。
“拖把。”他说。
孙乾在表格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宗师又动了。
它不再用手刀。它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低武江湖里没有这个手势。这个手势是修真题材的。引雷诀。
宗师的指尖开始冒出细小的电弧。电弧在指尖跳动,从一根手指跳到另一根,然后汇聚成一条青白色的光线。
光线沿着手臂爬上去,穿过肩膀,聚集在印堂位置。
印堂的黑色气旋转得更快了。
陈末把拖把换到右手。
他算了一下距离。宗师站在天花板上,印堂离他的水平距离大约一米八。拖把柄长一米二。
不够。
他需要一件更长的东西。
走廊的墙边倒着一把铝合金人字梯。梯子是维修空调的工人留下的。梯脚朝上,梯顶朝下,斜靠在倾斜的墙面上。
陈末走过去。重力在脚下晃动,每一步都要重新计算重心。他抓住梯子的一条腿,把梯子提起来。
人字梯完全展开后有两米四。
他把梯子横过来。
像举一根长矛。
宗师指尖的引雷诀已经成型。电弧从指尖跃起,在空中拉出一道分叉的闪电。闪电劈向陈末。
陈末没有躲。
他把人字梯往前一送。
铝合金导电。
闪电击中梯子顶端,整架梯子在瞬间变得通体透亮。电流沿着铝合金往下走,走过每一节横杆,走过铰链,走过橡胶防滑脚垫。
橡胶不导电。
电流停在防滑脚垫上,无处可去。
梯子的另一端握在陈末手里。木柄拖把垫在掌心,作为第二层绝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