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尘的肩膀微微颤抖，他不敢看沈砚的眼睛。
他怕看到嘲讽，怕看到指责，怕看到那种“你很懦弱”的眼神。
沈砚这才缓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没有嘲讽，没有指责，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平静。
像是在看很多年前，第一次经历生死、第一次见血、同样懦弱胆怯的自己。
“正常。”
他说，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第一次见杀人，第一次面临生死抉择，都会怕，都会退缩。”
苏无尘抬起头，看着沈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心底的愧疚，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是吗？可我总觉得，我很懦弱。”
“不是懦弱，是本能。”
沈砚收回目光，重新靠在黑石上，看向远处的黑暗，
“人都惜命，这是本能。没有人天生就不怕死，没有人天生就敢杀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像是在回忆自己的过往：
“第一次见死人的时候，我比你还狼狈，吐得昏天暗地，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死去的人。”
“可后来，杀得多了，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苏无尘站在那里，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那是一片完全看不见尽头的黑。
浓稠得化不开，像这个乱世一样，充满了未知和凶险，充满了死亡和绝望。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经走进来了，彻底走进了这个乱世，再也回不去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生活在和平年代、从未经历过生死的普通人了。
从他亲眼看到有人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一刻起。
从他因为恐惧而选择退缩的那一刻起。
他就必须学会适应。
学会面对。
学会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夜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的心底，却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那些血腥的画面，依旧在他的脑海里，那些愧疚和恐惧，也依旧存在。
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手足无措，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想逃避。
他转身，朝着自己刚才躺下的地方走去，脚步依旧很轻，却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他重新躺下，背对着火堆，脸朝着黑暗。
这一次，他还是没有睡着。
依旧睁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黑暗，看着跳动的火光映在沙地上的影子。
但他没有再闭眼，也没有再被那些血腥的画面困扰，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他知道。
天亮之后，还要继续往前走。
还要面对更多的凶险。
还要经历更多的生死。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依旧会害怕，哪怕依旧会退缩。
他也会努力往前走，努力在这个乱世里，保住自己的性命。
努力不再因为懦弱，而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火堆依旧在燃烧，噼啪作响，映着戈壁的夜色，也映着这个年轻人，心底的挣扎与成长。
夜还很长，但天亮，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