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伪装，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却让麻六松了口气。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能清晰地看出来——这个人，确实不太一样了。
不是变得更强悍，也不是变得更冷漠，而是……变沉了。
队伍前方。
老周骑在马上，脊背依旧挺直，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目光像鹰隼一样，不断扫视着两侧的沙丘和前方的路面。
神情比昨天还要紧绷。
连呼吸都带着刻意的克制。
“队伍别散！都靠拢些！”
他忽然低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走一段，就到流沙渡边缘了，都打起精神，别大意！”
“流沙渡”这三个字一出来。
队伍里明显有几个人身体一紧，赶车的伙计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护卫们也纷纷调整了位置。
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和警惕——这个名字，在河西商路上，就意味着死亡。
苏无尘听见了这个名字，脚步没有停顿。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随口发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流沙渡”这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知道，能让整支商队都如此紧张的地方，必定凶险万分。
“那地方不好走。”
麻六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他下意识地往左右看了看，咽了口口水，又继续说道：
“那地方的地，是活的。”
“有些地方看着平平坦坦，能踩能走，可只要一脚踩下去，”
“流沙就会瞬间把人卷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
“用不了片刻，人就没了，连骨头都剩不下。”
苏无尘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前方的沙地。
风轻轻吹过，沙面微微流动，泛起细碎的波纹，没有任何异常。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片戈壁里，不只是人会杀人。
不只是马匪和乱兵会带来死亡。
连这片看似普通的土地，都可能成为索命的利器。
在这里，活下去，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队伍继续往前。
太阳渐渐升高，微光变成了刺眼的阳光，洒在沙地上，反射出灼人的白光。
温度也在一点点往上爬，干燥的热风再次席卷而来。
吹得人脸颊发烫，喉咙发干。
连呼吸都变得燥热起来。
一个护卫从苏无尘身边走过。
腰间的环首刀鞘不小心碰到了马车的木质车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队伍里，格外清晰。
苏无尘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心脏也猛地跳了一下——
那声音，像极了昨天马匪长刀劈落的脆响，瞬间勾起了他心底的阴影。
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随即才反应过来，慢慢放松了身体，指尖也缓缓舒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依旧有些发白，指尖还是有点微微发抖。
没有完全摆脱昨天的恐惧。
但比起昨天躲在马车后、连动都不敢动的自己，已经好了太多。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的力量。
然后慢慢松开，掌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平稳，没有丝毫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