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压着嗓子。
“你到底还瞒了多少事?”
“这句该我问你,你上班摸鱼时间怎么这么稳定。”
“别扯。”陈放指着手机,“你这回真出圈了。公司茶水间都在聊。连马会雯都不阴阳怪气了,她刚才只说了一句‘难怪’。我第一次见她用两个字完成发言,挺珍贵。”
沈逸扫了一眼手机,没拿。
“周启明看见了?”
“何止看见,他办公室门都关半天了。”陈放把声音压得更低,“项目、安保、旧改三条线现在全敏感。你今天又刚好出现在商场。老周这种人,脑子里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放PPT了,一页写价值,一页写风险。”
“他风格没这么朴素。”
“那就是PPT加附录。”陈放停了停,“沈哥,真没事吧?”
沈逸把那份清单合上。
“暂时没。”
话音刚落,桌上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周启明。
陈放往后一缩。
“行,我撤。我这个级别,听老板电话容易降低存活率。”
门一关,沈逸接通。
“周总。”
“今天辛苦了。”周启明在那头先笑,“项目中间人约在商场,结果出了这么大事。你人没伤着吧。”
“擦伤,问题不大。”
“你命挺硬。”周启明慢悠悠接着说,“视频我看了,反应很快。一个做数据的,临场比很多专业安保都稳。”
“撞上了,总得先保命。”
“保命能保成全网热议,也算本事。”周启明顿了顿,“商场那条安保外包线,你今天原本就是去见人,对吧。”
“对。”
“见到什么了。”
“没来得及,现场先乱了。”
“可惜。”周启明笑了两声,“不过也说明,你跟这条线有缘。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份真正核心的安保与旧改联动资料,我只给你看。”
沈逸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周总这么信我。”
“我一向信有本事的人。”周启明把话收得很稳,“明天见。”
电话断开。
沈逸把手机放回桌面,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
这不是奖赏。
这是把钩子往深处扔。
……
夜里九点多,急诊处置室还亮着白灯。
沈逸把袖子卷到手肘,坐在床边,手臂上的玻璃划伤已经冲洗过一遍。顾清禾戴着手套,拿镊子夹起最后一点碎渣,放进弯盘。
“今天失温又重了。”
“商场空调挺努力。”
“少拿空调背锅。”顾清禾把消毒棉换了一块,“耳鸣。”
“有。”
“重影。”
“刚出商场那阵有,现在轻了。”
“手冷。”
“这个不用问,现成的。”
顾清禾抬手按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在记录板上写了几项数据,然后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自己看。”
上面是她这段时间给他做的异常对照。
体温下滑、微循环指标异常、应激恢复延迟、短时视觉偏差、耳鸣频率增加。几条曲线摆在一起,十分不客气。
沈逸看了两眼。
“你这表做得像催债单。”
“性质差不多。”顾清禾拿起缝合针,“每次把局面打到这种程度,你身体就往下掉一截。”
“今天先别训,麻药都没打呢。”
“划口不深,用不着。”顾清禾低头缝针,“忍着。”
“顾医生,你这工作方式,很容易被患者在点评软件上打低分。”
“你要写差评,先把复查做全。”
针线穿过皮肤,动作很稳。
沈逸靠着床边,没再说笑。
商场里那几轮读档压过去时,身体里的东西一层层往外掉,这感觉他记得太清楚。以前还能拿“反正能重来”堵一堵,现在没法堵,代价摆在数据上,冷冰冰地摆着。
顾清禾剪断线,换了新纱布,包扎好,忽然把口袋里的老怀表放到床边。
表盖弹开,秒针先稳稳走了几格。
下一秒,轻轻顿了一下。
幅度不大,停顿很短。
两人都看见了。
顾清禾把怀表拿回去,合上,收进口袋。
“稳定出现了。”
沈逸抬头看她。
“所以?”
“所以你身上的异常共振不是巧合。”顾清禾摘掉手套,扔进垃圾桶,“这块表跟你靠近就会出问题。你身体的数据也在持续掉。两件事放在一起,已经够我下结论。”
“什么结论。”
“你身上有个会要命的东西。”顾清禾把记录板放下,“从今天开始,我不只给你缝针上药。我还要盯着它。”
沈逸看着她,半天挤出一句。
“你这跨科室扩展业务,院里给补贴吗。”
“不给。”顾清禾把药单塞到他手里,“所以你最好配合点,别让我白加班。”
门外脚步来来回回。
急诊灯光照在走廊地砖上,冷白一片。
苏晚坐在外面的车里,电脑架在腿上,唐鹭把最后一段广场大屏录像导了进去。
视频时间是劫案结束后十几分钟。
商场外的人群还没散,大屏上本地热榜切换,一行字从下往上冲进前三。
凌晨预言者。
广场上有人抬头,有人举手机再拍屏幕,有人开始把地铁爆炸那次偷拍视频翻出来对比。几个词在一群陌生人嘴里越传越顺,跟接头暗号似的。
唐鹭盯着画面。
“成了。以前是论坛边角料,现在是全城公共话题。”
苏晚把视频暂停,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
“他已经藏不住了。”
“那就追到底。”唐鹭转头看她,“你别说这时候突然心软,我会怀疑你被人掉包。”
苏晚合上电脑。
“我追。”
“那就对了。”唐鹭发动车子,“走不走?”
“再等一会儿。”
她抬头,隔着车窗看向急诊门口。
那扇门开开合合,白灯一直亮着。
车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空调出风。
十几分钟后,沈逸从医院里出来,手臂重新包好,外套搭在臂弯,脚步放得很慢。
他走到路边,抬头。
对面商圈大屏还挂着热榜边缘,那四个字没掉下去。
路边一辆出租车停着,司机把胳膊架在窗上,正跟电台主持人讨论。
“我跟你说,这人肯定提前知道点啥。”
“你别搞封建迷信,肯定是观察力强。”
“观察力强能强成这样?那我老婆天天说我看不见地上袜子,我是不是也能去破案。”
电台主持人被他噎得卡了一下。
沈逸听见,抬手拦了辆车。
车门打开前,他又看了眼广场大屏。
神准之名,已经从办公室里的惊叹,从警方档案里的备注,从论坛里的碎片,长成了一张全城都在传的脸。